第320章 蝗灾复盘(2 / 2)

疯狂在积累,理智在蒸发。猎手与猎物的界限,在这片被血腥和怪异甜香笼罩的土地上,日益模糊。

终于,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临界点被突破。那位金发的女军官,或许是出于更深层的疯狂,或许是为了验证某个禁忌的猜想,她举行了一场规模空前的“虫粉巫术”仪式。大量不同种类虫类的粉末被混合、燃烧,散发出笼罩整个营地的、五彩斑斓的诡异烟雾。吸入烟雾的猎手们,精神彻底失控,产生了可怕的群体幻觉与认知扭曲。

在他们眼中,身边的同伴开始长出虫类的节肢,复眼,口器;而周围黑暗中窸窣作响的真正虫群,却仿佛带上了熟悉的人脸与声音。敌我难分,真实与虚幻崩塌。

“他们…他们变成虫子了!”

“不!是虫子伪装成了我们!”

“杀!!”

屠杀的狂宴,从针对虫族,转向了彼此。枪火、利刃、嘶吼、虫鸣、癫狂的笑声与垂死的哀嚎,交织成地狱的奏鸣曲。而在混乱的最高潮,那位始作俑者的金发女军官,被她最信任、或许也曾有过暧昧情愫的副官,从背后用一柄匕首刺穿了心脏。她倒下时,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诡异的微笑,凝视着副官那双因恐惧和疯狂而血红的眼睛,喃喃道:“看…我说过的…不同命途的…血…颜色…都一样…”

是的,在模拟宇宙逼真的呈现下,夜白和星都能“看”到,从她胸腔涌出的、人类的鲜血,与地上蜿蜒流淌的、来自各种虫类的腥臭体液,在混乱的火光与烟雾映照下,渐渐模糊了界限,最终都融为一片触目惊心的、象征着纯粹生命流逝的暗红色泽。

而就在这极致的疯狂、背叛、屠杀与生命大量非正常消亡所汇聚的负面涡流中心,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孤寂、却又渴望“联系”与“增殖”的意志,仿佛自无数虫族死亡前的痛苦嘶鸣与猎手们崩坏的精神残渣中凝聚、升华、突破了一个看不见的阈限。

嗡——

一种无形的波动,以蠹星为中心,悄然荡开。它不是声音,不是能量,更像是一种“概念”的诞生与宣告。广袤星海中,“繁育”的命途,于此因极致的孤独而正式飞升凝聚。

自这一刻起,真正的、席卷星海的“虫潮”,拥有了它暴虐的源头与意志。

“繁育的诞生…起因就是这么一场…荒唐、血腥、充满低劣欲望的闹剧?”模拟宇宙外的黑塔空间站,黑塔的人偶微微蹙眉,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冰冷,“虽然史料有提及蠹星的悲剧,但如此具体的细节…这飞升的仪式未免太儿戏了些。这背后驱动的‘孤独’与‘存续’执念,固然是命途的燃料,但总感觉少了点‘分量’。”

一直静默观察的夜白,此时缓缓开口,他的声音透过模拟连接传来,带着明显的凝重:“恐怕,这场‘闹剧’本身,并非全部真相。螺丝,黑塔,你们在重构这段历史时,是否也捕捉到了那些‘不和谐’的杂音?”

“您指什么,夜白冕下?”螺丝咕姆的机械蝴蝶形态在他肩头微微转向。

“一丝极其隐蔽,但无比纯粹的…“秩序”的注视。”夜白的目光仿佛穿透模拟的时空,看向冥冥中的更高维度,“太合拍了,从‘自灭者’得到“终末”的预言开始,到赏金猎人聚集,再到那个女军官恰到好处的疯狂引领…这一连串事件,推动繁育诞生的效率高得惊人,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按照某个既定的‘剧本’,高效地收集着所需的‘悲剧要素’。”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冷:“还有,“终末”…祂为何要赐下那半条预言?引导这支充满毁灭欲的舰队来到蠹星?这不像终末通常那种漠然宣告结局的风格,更像是一种…主动的‘投饵’或‘播种’。”

黑塔与螺丝咕姆的虚拟影像在控制台前对视了一眼,数据流在他们之间高速交换。

“您的感知异常敏锐,冕下。”螺丝咕姆承认道,“在重构这段历史数据流时,我们的确监测到数次无法解析的、极高权限级别的信息扰动,其模式与已知任何星神直接干涉的记录都不完全吻合,但确实带有强烈的‘规划’与‘宿命’特征,与“秩序”的某些侧面相似。而“终末”的预言介入,更是打破了我们对该命途在此时期活跃度的原有认知模型。”

“看来,”夜白总结道,望着模拟宇宙中开始微微震颤、仿佛因新神诞生而恐惧的蠹星大地,“这场席卷宇宙的蝗灾,从一开始,水面之下就远比我们看到的更加浑浊深邃。“秩序”的布局?“终末”的推波助澜?再加上即将登场的“欢愉”与“同谐”…这潭水,深得很。”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黑塔的声音反而兴奋起来,那是研究者遇到超乎想象的复杂谜题时的喜悦,“继续探索,夜白,星!揭开更多秘密!这可比单纯复现一场灾难刺激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