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成离别
三色光柱通天彻地,将整个葬星谷笼罩其中。
陆仁盘膝坐于阵眼中心,周身流淌着金、黄、银三色光芒,与脚下巨大的“三才封魔阵”图纹融为一体。他的气息变得悠长而浩瀚,仿佛化作了阵法的一部分,与这片天地同呼吸。阵法的力量通过他传导,化作无数道法则锁链,深入大地,将地底那蠢蠢欲动的“天魔通道”牢牢捆缚、镇压。
阵外,陆擎天在凌千雪的搀扶下勉强站立,望着光柱中儿子模糊却挺拔的身影,老泪纵横。那身影不再仅仅是需要他庇护的幼子,而是肩负起救世重任的北辰传人,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骄傲与心痛,担忧与决绝,无数情绪在他胸中翻滚。
“伯父,阵法已稳,我们该离开了。”凌千雪声音轻柔却坚定,“陆师弟以自身为代价,为我们争取了撤离的时间。我们不能辜负他。”
轩辕无极也走上前,沉声道:“陆兄大义,天域城永世不忘。陆伯父,请随我等速离此地。炎狱魔将虽退,难保不会有其他天魔赶来。此地已成是非之眼,久留无益。”
诸葛明面色苍白,强撑着将几面阵旗和一枚玉简放在陆仁阵法影响范围的边缘。“陆兄,此乃‘四象聚灵阵’改良阵旗,可助你更高效吸收天地灵气,补充维持封印之耗。玉简中有我对幽冥渊地形及轮回碎片的最新推演,虽不完整,或可参考。保重!”
陆仁的声音透过阵法光幕传来,带着一种空灵而沉稳的回响:“父亲,诸位,速走!此阵初成,尚能隔绝内外片刻。再迟疑,恐生变故!”
陆擎天深知儿子所言非虚。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光柱中的身影,仿佛要将儿子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挣脱凌千雪的搀扶,踉跄却坚定地向前走了几步,靠近阵法边缘。
“仁儿!”陆擎天声音沙哑,却用尽了全力,“为父无能,累你至此……但你记住,你是我陆擎天此生最大的骄傲!你母亲若知你今日所为,亦必欣慰!”
他伸出颤抖的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古朴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面是一个苍劲的“战”字。“此乃你祖父‘擎天军’统帅信物——擎天令!今日,为父便以陆家当代家主之名,将《擎天战法》完整传承于你!闭目凝神,接受传承!”
陆仁闻言,毫不犹豫地闭上双眼,完全放开了心神防御。
陆擎天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擎天令上。令牌骤然爆发出暗红色的光芒,一股苍凉、雄浑、铁血的无上战意冲天而起!刹那间,众人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一片无边无际的古战场,烽烟蔽日,尸山血海。一支黑甲军队结阵冲锋,势不可挡,所向披靡。军阵最前方,一员大将手持长枪,枪出如龙,一往无前,其威势竟隐隐引动天地法则共鸣!
“擎天战法,非一人之术,乃万军之魂!”陆擎天的声音如洪钟大吕,直接响彻在陆仁识海,“其精髓在于‘以战养战,以杀止杀’,凝聚战意,化作战魂,可统万军如臂使指,亦可集众力于一身,破阵斩将!”
庞大的信息流裹挟着那股铁血战意,通过擎天令与血脉的联系,汹涌地灌注进陆仁的识海。
擎天三式:
第一式 破军:一枪破万法,集全身精气神与战意于一点,专破敌军战阵核心,一往无前,有死无生!
第二式 镇岳:引地脉之力,化不朽山岳,主防御镇压,可镇己方阵脚,亦可压敌军之势。
第三式 裂空:枪势极致,撕裂虚空,攻防一体,乃绝境反击、突围斩首之杀招!
战阵之法:
如何以战意为引,勾连士卒气血真元;如何根据敌我形势,变换军阵(锋矢、方圆、雁行……);如何凝聚全军战意,形成“军魂法相”,威力倍增!
除了招式与阵法,传承中还包含着无数战场搏杀的经验、应对各种环境与敌人的策略、以及那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惨烈意志!
传承过程看似漫长,实则只在瞬息之间。当陆仁再次睁开眼时,双眸深处仿佛有金戈铁马一闪而逝,整个人的气质除了原有的沉稳睿智,更多了一份属于军旅的凌厉与坚毅。他的修为虽未提升,但战斗力与对战局的把握能力,已然有了质的飞跃。
“《擎天战法》……祖父……”陆仁轻声呢喃,握紧了拳头。他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不仅是家族的,更是属于这支曾为守护九域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擎天军”的。
“仁儿,记住!”陆擎天传承完毕,气息更加萎靡,但眼神却亮得吓人,“你祖父陆战天,乃上古联军‘擎天军’统帅,法相巅峰修为,于‘陨星之战’中为断后阻敌,与三位天魔将同归于尽,壮烈殉道!我陆家男儿,可战死沙场,不可屈膝偷生!你身负北辰传承与陆家血脉,救世重任,义不容辞!”
“孩儿谨记!”陆仁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
此时,阵法光幕开始轻微波动,三色光芒流转加速,预示着内外隔绝即将结束。
“时间到了。”轩辕无极果断道,“陆伯父,凌圣女,诸葛兄,我们走!陆兄,保重!天域城必倾力筹备,一月之后,我等定携援军归来!”
凌千雪深深看了陆仁一眼,那眼神中有敬佩,有关切,有决然。“陆师弟,冰神宫永远是你的后盾。伯父交给我,你放心。”她接过陆仁之前递来的火蟾逆鳞,郑重收起。
诸葛明红着眼眶,将虚空钟小心翼翼收好。“陆兄,酒前辈的钟,我一定带到。你……一定要活着出来!咱们说好的,还要一起喝酒!”
陆擎天最后看了一眼儿子,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活着!等你母亲出来,我们一家团圆!”
陆仁重重点头,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目光扫过每一位战友、亲人:“诸位,保重!一月后见!”
凌千雪不再犹豫,搀扶住陆擎天,与轩辕无极、诸葛明一起,激活了陆仁事先留在阵法边缘的一块小型定向传送符。白光闪过,四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葬星谷。
几乎在他们消失的同时,三才封魔阵的光幕稳定下来,彻底隔绝了内外。从此刻起,陆仁将独自一人,在这封印之地上,维持阵法整整一个月。
谷内,重归“寂静”。只有三色光芒无声流转,以及地底深处,被镇压的天魔通道传来的、微不可查的不甘悸动。
二、封印中的修炼
葬星谷陷入了奇异的平衡。
天空中的三色光柱成为了此地唯一的光源与能量核心。以光柱为中心,直径十里的范围内,空间被彻底封锁,时间流速似乎也变得缓慢。外界的一切喧嚣、危机,仿佛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陆仁心如古井,波澜不兴。他深知,这一个月既是囚禁,亦是难得的闭关良机。外有强敌环伺,内有通道隐患,他必须利用每一分每一秒,让自己变得更强。
首要任务,是熟悉和领悟《擎天战法》。
识海中,那股铁血战意仍未完全平息。陆仁的神魂沉浸其中,反复观摩着祖父陆战天率领擎天军冲锋陷阵的壮烈画面,体会着那份“军魂”的凝聚与运用。
“战意,乃意志与信念的显化,与法则之力殊途同归,却更注重精神层面的共鸣与统御。”陆仁若有所悟,“我的三才领域,演化世界雏形,包罗万象。若能融入战意,或许能让领域‘活’起来,拥有更强的攻伐与统御之能。”
他尝试调动那股传承而来的战意,将其缓缓注入自身的混沌真元,再通过真元引导至三才领域之中。
起初,战意与混沌真元、三才法则格格不入,甚至产生了排斥。但陆仁并不气馁,他谨记《九阳归一》功法“包容演化”的精髓,以混沌为母体,尝试调和、演化。
一日过去,战意开始被混沌真元缓慢同化,染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彩,少了几分纯粹的血色凌厉,却多了几分混沌的莫测与厚重。
三日过去,被同化的战意成功融入了三才领域。原本只是演化日月山河虚影的领域内,隐约多了些肃杀之气,那些虚影仿佛也带上了历史的沧桑与战火的痕迹。领域边缘,甚至凝结出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兵器虚影。
“此路可行!”陆仁精神一振。他暂命名为“混沌战意”,虽然只是雏形,但已让他对领域的操控多了一种凌厉的变化。
其次,是继续参悟《虚空真经》与巩固修为。
身处封印,无法进行大范围的移动和实战,但对于空间法则的静悟却恰到好处。洞虚碎片在手,他对空间的感知敏锐无比。结合《虚空真经》的奥义,他不再追求“瞬移”的距离和次数,而是深入钻研空间的“结构”、“折叠”与“稳定性”。
“一点破虚,是以极致力量引爆空间节点。那是否可以反其道而行,以精妙操控,加固空间节点,甚至编织空间壁垒?”陆仁陷入沉思。这对于未来应对空间裂缝、构建防御,或许有奇效。
他的修为在突破神府巅峰后本就稳固,此刻在封印阵法的压力下(维持阵法需持续输出真元,本身就是一种高强度淬炼),以及三块碎片(启明、镇域、洞虚)的持续共鸣滋养下,正向着神府巅峰的圆满之境稳步迈进。气海中的三才晶体越发璀璨凝实,隐隐有向更复杂形态演化的趋势。
同时,他也在研究诸葛明留下的“四象聚灵阵”。
此阵巧妙地将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牵引、汇聚、提纯,再注入阵眼,效率远超普通吐纳。陆仁将其布置在身周,与三才封魔阵形成嵌套。聚灵阵汇聚的灵气,一部分用于维持封魔阵,一部分则被他吸收炼化,大大缓解了真元消耗的压力,让他有余力进行修炼和参悟。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第七日正午,异变突生。
封印阵法的边缘,空间毫无征兆地泛起涟漪,一道极其虚淡、仿佛随时会消散的黑色人影悄然浮现。人影没有实体,更像是一缕残存的执念,面容模糊,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怨毒与阴冷,陆仁却再熟悉不过——
幽泉!
“嘿嘿……陆仁小友,别来无恙?”幽泉残魂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直接响起在陆仁脑海,“本座就知道,你舍不得彻底毁灭那枚‘万魂魔珠’……哦,对了,它现在应该在我族炎狱魔将手中。也多亏了它承载了本座最后一缕本源残魂,才能让本座看到你这副自囚于此的狼狈模样!”
陆仁心中一凛,但面色不变,依旧闭目盘坐,只是冷冷传音:“一缕残魂,也敢现身?就不怕我顺手将你彻底抹去?”
“抹去?哈哈哈!”幽泉残魂发出刺耳的笑声,“你若离开阵眼,三才封魔阵立破!地底通道内聚集的天魔大军,顷刻间就能将你撕碎!你现在,不过是守着定时炸弹的囚徒罢了!”
他飘近了一些,语气充满蛊惑:“陆仁,做个交易如何?你放我这一缕残魂离去,我告诉你一个关乎你父亲、甚至关乎整个云家的大秘密!一个连陆擎天都不知道的秘密!”
陆仁心神微震,但立刻稳住。“败军之将,也配谈交易?你的秘密,我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