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血染征途
离开葬星谷三百里后,陆仁不得不从空中降落。
伤势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强行催动四块碎片镇压天魔通道,几乎榨干了气海内每一滴真元,此刻三才晶体黯淡无光,原本稳定旋转的速度变得迟滞缓慢。神魂深处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那是过度燃烧神识留下的后遗症。最麻烦的是根基——半步法相境界本就不稳,如今在通道封印的巨大压力下,气海边缘出现了蛛网般的细微裂痕,每一次试图运转真元,都会从裂痕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他踉跄地落在一处背风的山岩后,背靠冰冷的岩石,剧烈喘息。汗水混合着血污从额头滚落,滴在焦黑的土地上。身上的银白长袍多处破损,露出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粉红色,脆弱异常。
“必须……先恢复一些……”陆仁咬紧牙关,从储物戒中取出最后三枚生生造化丹,毫不犹豫地全部吞下。
七品丹药入腹,磅礴的药力化开,如同温热的泉水冲刷着干涸的经脉。但这一次,药效远不如预期。造化碎片带来的生命之力本能地与药力融合,试图优先修复最严重的根基裂痕,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陆仁能感觉到,裂痕的弥合速度慢得令人绝望,按照这个进度,至少需要静养半个月才能恢复到不影响战斗的状态。
可他没有半个月。
虚空裂隙两天后崩溃。葬星谷通道三个月后破封。酒叔在剑冢等待。母亲在时光禁地受苦……
“不能停……”陆仁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挣扎着站起身。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西北,域外战场。最近的联军据点应该在一千五百里外的“第七烽火台”,按照现在的状态,全速飞行需要四个时辰,但他根本不可能全速飞行。
他选择了最笨拙但最节省真元的方式——徒步奔行。每一步都踏在地面上,借助镇域碎片对大地法则的亲和,让奔跑的消耗降到最低。饶是如此,每跑出十里,他都需要停下来调息片刻,压制体内翻腾的气血。
域外战场边缘的环境恶劣得超乎想象。天空中永远笼罩着灰黄色的雾霭,阳光难以穿透,让整片大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昏黄。植被稀疏,偶尔能看到的树木也扭曲怪异,枝干如鬼爪般伸向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某种更隐蔽的、令人心神不宁的腐败气息——那是长久战争积累下来的死亡与怨念。
陆仁一路警惕。神识虽然受损,但半步法相的感知底子还在,加上洞虚碎片带来的空间敏感,他能提前察觉到大部分危险。
然而,有些危险是避不开的。
在穿过一片布满嶙峋怪石的山谷时,前方地面忽然隆起!
三头形如穿山甲、但体型大如牛犊的魔物破土而出。它们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甲壳,甲壳缝隙中流淌着熔岩般的火光,口中利齿参差,滴落着腐蚀性的黏液。气息在灵海中期到后期之间。
“地火魔蜥……群居……”陆仁心中一沉。这种魔物通常成群出现,擅长埋伏突袭,甲壳坚硬,口中喷吐的地火带有粘附性,极难对付。
若是全盛时期,这种级别的魔物他弹指可灭。但现在……
“吼!”三头魔蜥显然将眼前这个气息虚弱的人类当成了猎物,毫不犹豫地扑了上来。它们配合默契,一头正面冲锋吸引注意,另外两头从左右两侧包抄,口中已经开始酝酿暗红色的火球。
陆仁没有退。他也无路可退。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调动起气海中残存不多的真元。这一次,他没有使用消耗巨大的三才之力或太阳真火,而是尝试调动那股在封印中初步融合的《擎天战法》战意。
“破军!”
心中低喝,右手并指如枪,向前虚刺。
没有华丽的枪影,没有刺破空气的尖啸,只有一股凝练到极致、带着铁血杀伐之意的灰蒙气息从指尖迸发。这股气息并不磅礴,却锋锐无匹,直指神魂!
正面冲来的那头魔蜥动作猛然一僵,猩红的眼瞳中竟浮现出一丝本能的恐惧。战意冲击的并非它的甲壳,而是它相对脆弱的灵智。就在这僵直的刹那,陆仁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过,左手食指点在它额头甲壳的缝隙处。
“噗!”
轻微的闷响。混沌真元被压缩成针,顺着甲壳缝隙刺入大脑,瞬间绞碎了魔蜥的生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但左右两侧的火球已然袭来!灼热的气浪将空气都烤得扭曲。
陆仁身形急转,游龙惊鸿步在重伤状态下施展得有些滞涩,但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左侧火球的正面冲击。右侧火球却擦着他的左肩掠过,护体真元瞬间被腐蚀穿透,肩头传来灼烧的剧痛,血肉模糊。
他闷哼一声,脚下却不停,借着转身的势头,右手化指为掌,向右侧那头魔蜥凌空一拍。
“镇岳!”
这一次,调动的更多是镇域碎片的力量。虽然微弱,但引动了一丝地脉之气。魔蜥脚下的地面猛然下陷三寸,如同陷入泥沼,动作顿时迟缓。陆仁抓住机会,欺身而上,右手食指再次点出,洞穿了它的眼眶。
最后一头魔蜥见势不妙,竟转身欲逃,想要钻回地底。
“留下!”
陆仁眼中厉色一闪,强提最后一口真元,左掌虚握,对准魔蜥遁地的方向。
“裂空!”
不是真正的撕裂空间,而是将《擎天战法》第三式的“裂空”意境与洞虚碎片的空间感知结合,形成一道无形的空间震颤波。地面剧烈一震,刚刚钻入半截的魔蜥被硬生生震了出来,甲壳上出现细密裂痕,七窍流血,挣扎几下便不动了。
战斗结束。
陆仁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左肩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疼痛,魔火余毒正在向体内渗透。他咬着牙,运转造化碎片的力量,勉强将毒素压制、净化。新生的血肉缓慢生长,但这个过程消耗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点真元。
三头灵海境的魔物,放在平时连让他正视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却拼得如此狼狈。
“还不够……远远不够……”陆仁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心中涌起强烈的紧迫感。这样的状态,如何应对虚空裂隙的危机?如何前往幽冥渊、剑冢?
他迅速打扫战场,从魔蜥体内取出三颗尚未完全成型的火系魔核——虽然品阶不高,但关键时刻可以用来补充火系能量或交易。然后不敢多留,服下两枚普通回气丹,继续向西北方向奔去。
两个时辰后,他已经深入域外战场边缘近八百里。周围的景象越发荒凉,开始出现大规模战斗的痕迹:焦黑的坑洞、断裂的兵器残骸、风化的白骨。空气中魔气的浓度明显增加,偶尔能听到远方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嘶吼与爆炸声。
伤势在持续赶路中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因为几次不得不动用真元应对小规模袭击(躲避不及的零星魔物或战场残存的陷阱)而有所恶化。根基裂痕传来的疼痛越来越清晰,如同有人用钝刀在气海内壁不断刮擦。
更糟糕的是,他感觉到了一股被窥视的感觉。
不是魔物那种赤裸裸的贪婪,而是一种更隐蔽、更阴冷的视线,仿佛藏在暗处的毒蛇。神识扫过周围,却一无所获。是伤势影响了感知,还是对方隐藏手段高明?
陆仁心中一凛,暗暗提高了警惕。他改变了行进路线,不再走相对开阔的谷地,而是选择地形更复杂、便于隐蔽和反伏击的乱石区。同时,他尝试将洞虚碎片的空间感知力提升到极限,如同无形的蛛网般向四周扩散。
又前行了五十里,在一处被血色藤蔓覆盖的古老废墟旁,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达到了顶点。
陆仁停下脚步,背靠一块半倾颓的石墙,闭上眼睛,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空间感知上。
一息,两息,三息……
左侧三十丈外,一处看似寻常的空间褶皱,有极其微弱的、与周围环境不协调的波动。
不是魔气,也不是正常的生灵气息,而是一种……带着淡淡推演天机道韵、却又混杂着一丝虚无缥缈“无”之意的诡异气息。
“天命派!”陆仁瞳孔骤缩。
几乎是同时,那处空间褶皱猛然撕裂!三道黑影如同没有实体的幽魂般飘出,速度快得惊人,呈品字形向他袭来!他们全身笼罩在特制的黑袍中,脸上戴着没有任何花纹的纯白面具,面具后的眼睛空洞冷漠,手中各持一柄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短刃。
攻击无声无息,却带着刺骨的杀意和一种锁定命运的诡异感。短刃划过空气,竟然没有引起丝毫气流扰动,仿佛它们本就该在那个轨迹上。
“专门刺杀的死士……”陆仁心中一沉。这三人的修为都在灵海巅峰,但身法诡异,配合默契,更麻烦的是他们的攻击似乎能一定程度上干扰对手对危险的预判——这是天机推演之术在战斗中的运用!
若是平时,陆仁有十几种方法瞬间反杀。但现在……
他强行压下伤势,混沌领域瞬间张开到极限——三丈!这是目前他能稳定维持的最大范围。
领域内,灰蒙蒙的混沌之气流转,将三道袭来的身影稍稍迟滞。但也仅仅是迟滞了刹那,三人身上同时亮起淡淡的符文,竟然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领域的压制!
短刃继续刺来,分别指向咽喉、心脏和后脑。
生死一线!
陆仁眼中厉色暴涨。他不再保留,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身前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
“阴阳逆乱,混沌初开!”
这不是具体的招式,而是将他目前对混沌法则的所有理解,以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释放出来!指尖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搅乱的浑水,一切秩序、规则都在瞬间变得混乱无序。光线扭曲,重力紊乱,连时间的流逝似乎都出现了刹那的错位。
三道袭来的身影明显一滞,他们的攻击轨迹在混沌之力的干扰下出现了不可控的偏差。其中一人的短刃刺空了,另一人的偏离了心脏要害,刺入了陆仁的左胸边缘,最深的那一道则擦着陆仁的脖颈掠过,留下一道血痕。
而陆仁的反击,也在同时到来。
他没有攻击三人本体,而是将残存的真元全部灌注进洞虚碎片,对着三人中间的那片空间,狠狠一握!
“空间——坍缩!”
“嗡——!”
以三人为中心,方圆三丈的空间猛然向内塌陷!不是撕裂,而是向内压缩!恐怖的挤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三人的黑袍瞬间被绞成碎片,露出,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爆!”陆仁低吼。
压缩到极点的空间轰然炸开!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无数锋利无比的刀刃,瞬间将三人吞没。惨叫声被淹没在空间爆破的轰鸣中,当乱流平息,原地只剩下一些破碎的布片和血肉残渣,连神魂都没能逃脱。
陆仁踉跄后退,背靠石墙才勉强站稳。脸色惨白如纸,七窍同时渗出细细的血丝。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最后的力量,也引动了根基最严重的反噬。气海处的裂痕似乎扩大了一丝,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伤口。左胸的刺伤不深,但伤口处萦绕着一股阴冷的力量,阻止着血肉愈合。脖颈的血痕火辣辣的疼,所幸没有伤及动脉。最麻烦的是内伤——强行催动混沌法则和空间坍缩,让本就脆弱的经脉雪上加霜。
他快速服下几枚疗伤丹药,又取出得自魔蜥的火系魔核,握在掌心,以太阳真火引动其中能量,粗暴地吸收、转化为一丝丝真元。这个过程效率低下且痛苦,但聊胜于无。
“天命派……已经盯上我了……动作真快……”陆仁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冰冷。这些死士显然是预先埋伏在此,专门等他这个状态最差的时候出手。这说明对方对他的行踪有一定掌握,甚至可能预判了他会走这条路线。
“不能再去第七烽火台了……”陆仁瞬间做出判断。既然“天命派”能在此设伏,就可能在其他据点也有布置。重伤状态下贸然进入联军据点,无异于羊入虎口。他需要更隐蔽、更安全的恢复和通讯方式。
他想到了怀中的天盘令。
令牌在之前封印通道时耗尽了本源封印之力,但作为北辰信物和碎片感应核心的基本功能应该还在。而且,天盘令与他血脉相连,或许……
陆仁盘膝坐下,将天盘令置于掌心,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神魂之力注入其中,同时心中默念父亲陆擎天的名字,回忆父亲的气息。
令牌起初毫无反应。就在陆仁即将放弃时,令牌中心那一点微不可察的乳白色光晕,轻轻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意念联系,跨越了不知多少万里的距离,艰难地建立起来。
“仁……儿……?”
是父亲陆擎天的声音!透过天盘令传来的并非清晰的话语,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意念波动,充满了疲惫、担忧,以及难以置信的惊喜。
“父亲……是我……”陆仁同样以意念回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您……还好吗?凌师姐他们……”
“我们都好……冰神宫……疗伤……”陆擎天的意念时强时弱,显然这种远距离通讯对双方都是巨大的负担,尤其是陆仁重伤、陆擎天本身也虚弱的情况下,“你……你的气息……怎么回事?!受伤了?!”
陆仁能感受到父亲意念中传来的剧烈情绪波动。他深吸一口气,用最简洁的方式将葬星谷后续发生的事情、自己的伤势、遭遇“天命派”伏击的情况传递过去。
长时间的沉默。天盘令上的光晕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断开。
然后,陆擎天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意念传来:
“仁儿……听着……接下来我要说的话……非常重要……关乎你的身世,关乎你母亲,也关乎整个九域的未来……你仔细听好,不要打断,我们的联系……支撑不了太久……”
二、尘封的真相
陆仁的心提了起来。他收敛心神,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天盘令传来的意念波动上。
陆擎天的“声音”仿佛穿越了十九年的时光长河,带着沧桑与痛楚,缓缓铺开一幅被鲜血与阴谋浸染的画卷:
“你的母亲,名叫云清瑶。她不是普通女子,而是上古守护家族——云家——千年一遇的‘混沌灵体’。这种体质对天地灵气有着无与伦比的亲和力,是修炼云家最高传承《混沌天经》的最佳人选。因此,她一出生就被定为云家圣女,被视为家族未来的希望。”
“云家,与万年前的北辰丹帝有着极深的渊源。根据云家古老族规和与北辰丹帝立下的誓言:后世若出现混沌之体,当继承‘镇界天盘’,肩负起守护九域、对抗域外天魔的重任。这本是荣耀,也是宿命。”
“十八年前,清瑶在外游历时,遇到了我。”陆擎天的意念中泛起一丝温柔,随即被更深的痛苦淹没,“我们相爱了。起初,一切都很好。直到她怀孕,我们才发现……你,我们的孩子,不仅仅是混沌之体那么简单。”
“在你孕育的过程中,清瑶体内的混沌之力与一股冥冥中降临的古老意志产生了共鸣。那股意志……属于陨落的北辰丹帝。你的身体,成为了北辰丹帝残存真灵转世的最佳载体。混沌之体加上北辰传承,这意味着你一旦出生,就注定是天盘之主,是这场延续万年战争的应劫之人。”
“这个消息,在云家内部掀起了轩然大波。家族分裂成了三派:
“一是‘救世派’,以清瑶的父母和部分坚持祖训的长老为首。他们认为这是天意,是云家履行誓言的时候,应当倾尽全族之力保护你、培养你。
“二是‘自保派’,以大长老云裂空为首。他们认为混沌之体本就易招天魔觊觎,再加上北辰转世,必然会引来域外最疯狂的攻击,将云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们主张……扼杀你,永绝后患。
“而第三派……最为隐秘,也最为可怕。他们自称‘天命派’,并非云家人,却早已渗透进云家高层,甚至影响了‘自保派’的决策。”
陆仁的心猛地一沉。“天命派”……果然!
“天命派的理念,疯狂而危险。”陆擎天的意念带着寒意,“他们认为,九域的天命气数已尽,上古辉煌早已落幕。所谓的守护、抗争,不过是螳臂当车,最终只会引来更彻底的毁灭。他们主张‘顺应天命’,与域外天魔中的‘理智者’合作,甚至臣服,以换取在新时代‘清洗’后的一席之地,为人类保留所谓的‘火种’。而你的出生,你的潜力,被视为破坏他们‘大计’的最大变数!”
“十九年前的那个夜晚,‘天命派’暗中推动,‘自保派’大长老云裂空亲自带队,突袭了我和你母亲隐居的小院。他们早有准备,布下了封锁空间的大阵,我们逃无可逃。”
“那一战……很惨烈。我为护着即将临盆的清瑶,身受重伤。清瑶为了我们父子,动用了混沌灵体本源,强行破开了一丝阵法缺口,将我送了出去。而她自己……在耗尽力量后,被云裂空带走。”
陆仁的拳头死死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
“我被送走前,清瑶最后对我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敢忘。”陆擎天的意念哽咽了,“她说:‘告诉仁儿,母亲永远爱他。不要为我报仇,好好活着,快乐地长大。’”
“可是……我做不到啊仁儿!”那意念中的痛苦几乎要满溢出来,“我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我像个丧家之犬一样东躲西藏,一边养伤,一边打听你的下落(陆仁出生后被陆擎天秘密送至南域抚养),一边想方设法救她!但我太弱了……我查到的信息越多,就越绝望。”
“清瑶被带回了云家,但并没有被处死。因为‘天命派’对她的混沌灵体另有图谋。他们将她囚禁在了云家最残酷的‘时光禁地’深处。”
“时光禁地?”陆仁意念一颤。
“那是云家先祖以大法力开辟的一处独立时空碎片,内部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十倍!”陆擎天的意念充满悲愤,“外界过去一年,禁地中已过去十年!清瑶被囚时是灵海巅峰修为,寿元约三百载。如今外界过去十九年,禁地中……已近两百年!她的寿元……快要耗尽了!”
如同晴天霹雳,陆仁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神魂剧震,几乎握不住天盘令。两百年……母亲在那种地方,独自承受了近两百年的孤寂与煎熬?寿元将尽?
“为……为什么……不直接……”陆仁的意念都在颤抖。
“他们不敢,也不能。”陆擎天解释,“混沌灵体万载难逢,对‘天命派’的计划可能有未知的用途。而且,直接杀死圣女,会彻底激怒‘救世派’,引发云家内战,这是‘天命派’和‘自保派’都不愿看到的。囚禁,既是惩罚,也是筹码,更是一种……缓慢的折磨和消磨。”
“这些年,云家‘救世派’从未放弃营救,但势单力薄,又被严密监控。我暗中联系过他们,得知清瑶在禁地中心,被特殊的‘时光锁链’禁锢,无法修炼,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生命力一点点被时光之力剥离……若非混沌灵体生机远超常人,她恐怕早已……”
陆仁闭上眼睛,两行滚烫的液体无声滑落。胸腔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疼得他几乎窒息。母亲……那个他只在父亲零星描述和梦境中拥有模糊温暖形象的女子,正在承受着如此非人的折磨,而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
“父亲……告诉我……怎么救她?”陆仁的意念带着刻骨的决绝。
“实力!”陆擎天的意念斩钉截铁,“至少需要法相境的实力,才能抗衡时光禁地的部分法则,才有资格站在云家面前谈判!而想要真正打破禁地救出清瑶,恐怕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或者……完整的天盘之力!”
“这也是‘天命派’和‘自保派’有恃无恐的原因之一。他们算准了,在你成长到足以威胁他们之前,清瑶的寿元就会耗尽。”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关键。”陆擎天顿了顿,“你祖父,陆战天。”
陆仁精神一振。这位在《擎天战法》传承中惊鸿一瞥的擎天军统帅,法相巅峰的祖父。
“你祖父陨落于‘陨星之战’,为断后阻敌,与三位天魔将同归于尽,这是九域联军公认的史实。但剑痴前辈——就是救下酒剑仙的那位——在传讯中暗示,战天父亲的死,可能另有隐情。他说‘陆战天知道得太多了,所以必须死’。剑痴前辈当年与你祖父是生死之交,他或许知道一些连我都不知道的秘密,关于那场大战,关于叛徒,甚至关于‘天命派’的起源。这也是为什么他坚持要见你。”
陆仁将所有信息在脑中飞速整合。母亲的危机、祖父的疑云、“天命派”的阴谋、天盘的使命……所有的线,都指向了一个方向——变强,集齐碎片,突破法相!
“父亲,我明白了。”陆仁的意念重新变得坚定,“我的路,从出生起就注定了。救母亲,查清祖父真相,粉碎‘天命派’,重整天盘,守护九域……这些,我都会做到。”
“好!这才是我陆擎天的儿子!是你祖父陆战天的孙子!”陆擎天的意念充满欣慰与骄傲,但随即又转为担忧,“仁儿,你的伤势……”
“无妨。我会处理。”陆仁平静回应,“父亲,你们在冰神宫务必小心。‘天命派’无孔不入,冰神宫也未必干净。凌师姐、轩辕兄、诸葛兄他们……”
“放心,冰神宫主深明大义,凌圣女如今地位超然,安全暂时无虞。轩辕无极已联系上天域城,他父亲轩辕破天城主明确表示支持。至于诸葛明……”陆擎天的意念复杂了一瞬,“那孩子……心思纯正,对我们毫无保留。但他背后的天机阁……唉,他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最近总是心事重重。他让我转告你:天机阁内部最近有异常人事调动和资源流向,他正在暗中调查,让你一切小心,尤其是提防精通推演、气息带有‘空无’之感的人。”
诸葛明……陆仁心中一暖,随即又是一紧。这位朋友身处漩涡中心,却依然选择站在他这边,这份情谊,他记住了。但天机阁的凶险,可想而知。
“父亲,替我谢谢凌师姐、轩辕兄和诸葛兄。告诉他们,等我处理完虚空裂隙的事情,会尽快与他们会合。”陆仁顿了顿,“还有……如果方便,请转告沐雪……我一切安好,让她安心传承,等我。”
提到苏沐雪,陆擎天的意念柔和了些许:“那丫头……是个好孩子。你放心,话一定带到。”
天盘令的光晕再次剧烈闪烁,变得极其黯淡。陆擎天的意念也变得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仁儿……联系……快到极限了……记住……剑冢……酒剑仙……剑痴……真相……保重……一定……活……”
最后几个字未能完全传递,联系便彻底中断。
天盘令上的微光完全熄灭,变得如同一块普通的古朴令牌,只是触手依旧温润。
陆仁紧紧握着令牌,久久无言。父亲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他的心上。身世的真相,母亲的苦难,祖父的疑云,敌人的庞大与阴险……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下。
但奇怪的是,他心中并没有恐惧或彷徨,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知道了敌人是谁,知道了目标何在,剩下的,就是一步一步走下去,碾碎所有拦路之石!
他缓缓站起身,虽然伤势依旧沉重,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锐利、更加坚定。那是一种认清了宿命、并决心亲手打破宿命的觉悟。
“虚空裂隙,葬星谷通道,幽冥渊,剑冢,冰神宫,云家禁地……”陆仁低声自语,将接下来的路在脑中清晰规划,“时间紧迫,必须分秒必争。”
他看向西北方向。第七烽火台不能去了,但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恢复伤势,并获取关于虚空裂隙的最新情报。
他忽然想起,在之前赶路时,曾用神识扫到过一片区域——距离此地大约一百五十里,有一处规模不大的修士临时营地,似乎是由一些常年在战场边缘活动的散修、佣兵和拾荒者自发形成的,不属于联军官方据点,鱼龙混杂,但消息往往灵通。
那种地方虽然危险,但对他现在的情况来说,或许比正规据点更合适。至少,“天命派”的触手未必伸得那么远,就算有,在那种混乱之地,他也有更多周旋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