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之后,陆仁不再犹豫。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损的衣袍,用一块布巾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然后调转方向,朝着记忆中那片营地的位置,继续以节省真元的方式奔行而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虽然依旧沉重,却迈得无比沉稳。
三、黑石营地
一个半时辰后,陆仁抵达了那片临时营地。
营地坐落在一座低矮黑石山的背风面,利用天然的山坳地形,搭建着几十座简陋不堪的棚屋、帐篷和地穴。材料五花八门,有破损的战车木板,有巨兽的骨骸,甚至有鞣制过的魔物皮革。营地周围竖立着一些歪歪扭扭的木桩,上面挂着风干的头颅和残缺的旗帜,既是装饰,也是威慑。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血腥、劣质酒气和某种草药燃烧的呛人味道。
这里就是域外战场最底层的缩影——挣扎求存,朝不保夕,律法淡薄,实力为尊。
陆仁的进入引起了一些注意。几个靠在棚屋边、眼神浑浊的汉子斜眼打量着他,目光在他破损但材质不凡的衣袍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他明显不稳的气息和苍白的脸色,最终大多移开了目光,重新陷入麻木或警惕。在这里,受伤的独行者太常见了,只要不主动惹事,没人会多管闲事。
陆仁低调地穿过营地杂乱的主路,目光快速扫过两旁。有摆摊出售各种杂物的:锈蚀的兵器碎片、低阶魔核、不知名的草药、甚至是某些部位风干的天魔肢体。有提供简陋饮食和住宿的棚屋,里面传出粗野的喧哗和劣质酒精的味道。也有一些人聚在一起,低声交换着情报,或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他需要两样东西:相对安全的暂歇地,以及关于虚空裂隙的最新消息。
很快,他注意到营地深处,一座看起来稍微“规整”一些的石屋。石屋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用炭笔潦草地画着一个酒杯和一张床的图案。一个独眼、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抱着膀子靠在门边,气息在灵海中期,眼神凶悍地扫视着周围。
这里应该是营地内为数不多“正规”一点的旅店兼酒馆。
陆仁径直走了过去。
独眼壮汉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他,上下打量,尤其在陆仁遮住的面容和染血的肩头停留了一下。“住店?喝酒?”声音沙哑干涩。
“都要。一间安静点的屋子,最好有简单的隔音阵法。再要一些吃食和清水。”陆仁声音平静,刻意压低了嗓音,显得有些沙哑。
“一天十块下品灵石,或者等值的魔核、材料。先付钱。”壮汉伸出粗糙的手掌,毫不客气。
陆仁从怀中(实则是储物戒)取出三颗地火魔蜥的魔核,放在壮汉手中。这些魔核虽然品阶不高,但能量纯净,价值远超三十块下品灵石。
壮汉独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掂了掂魔核,态度稍微好了点:“够住三天了。跟我来。”
他转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领着陆仁走进石屋。屋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一些,摆着几张粗糙的木桌和长凳,此刻有七八个人散坐着,喝酒、低声交谈。看到有人进来,大部分人都只是瞥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壮汉带着陆仁穿过前厅,走进后面一条昏暗的走廊,推开一扇挂着破布帘的木门。里面是一个不到五平米的小房间,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歪腿桌子和一个水罐。墙壁上刻画着一些简陋的、光芒微弱的符文,勉强算是隔音和预警阵法。
“就这。吃的待会有人送来。没事别乱跑,晚上更别出去。”壮汉说完,便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门。
陆仁检查了一下房间,确认没有隐蔽的监视法阵后,才稍稍松了口气。他先在门上加固了自己能布置的简单禁制,然后盘膝坐到硬板床上,开始调息。
这一次,他不再急于恢复真元,而是将心神沉入气海,仔细探查根基的裂痕。
情况比想象的棘手。裂痕如同瓷器上的冰纹,遍布在三才晶体和气海内壁的交界处。它们阻碍着真元的圆满运转,也使得三块碎片(启明、镇域、洞虚)与造化碎片之间的融合出现了滞涩。强行吸收灵气或丹药,大部分能量都会从这些裂痕中溢散,效率极低。
“必须先修复根基……”陆仁皱眉。寻常丹药对根基之伤效果甚微,除非有专门修补道基的天地奇珍或高阶丹药。他记忆中北辰丹帝的知识里倒是有几种丹方,但所需药材无一不是罕见之物,短时间内根本凑不齐。
或许……可以尝试用造化碎片的力量?
造化碎片蕴含生命与创造的本源法则,理论上对修复损伤有奇效。但根基之伤涉及修行根本,异常复杂,稍有不慎可能适得其反。
陆仁沉思片刻,决定冒险一试。他小心翼翼地从造化碎片中引出一缕最精纯、最温和的青色能量,如同最纤细的丝线,缓缓探向一道相对细小的根基裂痕。
当青色能量接触裂痕边缘的瞬间,陆仁浑身一震!一种难以言喻的麻痒酸痛感从气海深处传来,并不剧烈,却直透神魂,让他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他能感觉到,裂痕边缘在造化之力的滋养下,似乎有那么一丝丝极其微弱的弥合迹象,但速度慢得令人发指,而且消耗的造化之力却不少。
照这个速度,想要修复所有裂痕,恐怕需要数月时间,而且会严重拖慢造化碎片的炼化进程。
“不行……太慢了……”陆仁收回造化之力,眉头紧锁。时间不等人,他必须找到更快的办法。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陆仁立刻收敛气息,沉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瘦小伶仃、脸上脏兮兮的少年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有一碗黑乎乎的糊状食物、两块硬邦邦的面饼和一壶清水。少年低着头,将托盘放在桌上,怯生生地说:“客官,您的饭食。”
陆仁看了少年一眼,灵海初期的修为,气息虚浮,显然是勉强突破,根基很差。在这营地底层讨生活,不易。
“等等。”陆仁叫住正要离开的少年。
少年身体一僵,转过身,眼中带着畏惧:“客……客官还有什么吩咐?”
陆仁从怀中(储物戒)取出一小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向你打听点事。”
看到灵石,少年眼睛一亮,畏惧少了些,多了些渴望,他快速将灵石抓在手里攥紧,小声道:“您问,只要我知道……”
“最近,关于‘虚空裂隙’,有什么新消息吗?特别是联军那边的动向。”陆仁问道。
少年显然对这类消息并不陌生,低声道:“消息很多,乱得很。都说那大裂缝快要撑不住了,就在这一两天。第七烽火台那边天天都有大队人马调动,听说连中域天域城都派了援军过来,领头的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还有传言说,冰神宫、天机阁也都派人来了,不过不知道真假。”
“营地里有从那边过来的人吗?”
“有,前几天还不少,有些是受伤退下来的,有些是……捞了好处跑出来的。”少年声音更低,“不过今天早上走了一批,说是接到召集令,所有还能打的都要去第七烽火台集结,准备最后的大战。现在营地里剩下的,要么是伤重动不了的,要么是……不想去的。”
陆仁点点头,这和他预料的差不多。联军正在做最后的总动员,决战时刻即将到来。
“还有别的消息吗?比如,有没有关于……‘天命’之类的传闻?”陆仁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少年茫然地摇摇头:“天命?没听过。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前天晚上,营地来了几个生面孔,打扮得跟普通散修一样,但感觉……怪怪的。他们包下了老瘸子那间最偏的屋子,一直没出来,也不跟人交流。独眼龙(指店主)好像都有点怵他们。”
陆仁心中一动:“他们有什么特征?”
“都蒙着脸,看不清。但其中一个,个子高高的,走路的时候,手里总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在掐算,神神叨叨的。”少年努力回忆,“对了,他们身上的味道……有点特别,不像是咱们战场上的血腥味,倒有点像……庙里的香火味,可又不太一样,更……更空一些。”
香火味?空?陆仁瞬间将这与“天机道韵”和“虚无气息”联系起来。是天命派的人!他们果然渗透到了这种地方!是在监视营地?还是在等待什么?
“他们还在吗?”
“应该还在,没见他们离开。”少年点头。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陆仁挥挥手。
少年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陆仁面色凝重。天命派的人潜伏在此,目的不明。但大概率与他有关,或者与虚空裂隙的战局有关。他必须更加小心。
他暂时将疑虑压下,当务之急是恢复伤势。普通的调息和丹药作用有限,或许……可以尝试另一种方法。
他想到了《擎天战法》传承中,那股铁血战意,以及在与天魔将、魔蜥战斗时,战意与混沌真元结合产生的奇异效果。战意本质是精神与意志的显化,若能以战意暂时“填补”或“加固”根基裂痕,或许能争取到短时间的战力恢复?
这很冒险,战意刚猛,一个控制不好可能伤上加伤。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陆仁决定冒险一试。他再次沉入心神,但这一次,不再调动温和的造化之力,而是小心翼翼地从识海中,引动那一缕传承自祖父、又经过自己混沌真元浸染的“混沌战意”。
灰蒙蒙的、带着沙场肃杀与混沌莫测气息的战意丝线,如同最坚韧的钢丝,在他的精准操控下,缓缓探向一道根基裂痕。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贴上伤口!剧烈的、远超之前的刺痛感传来,陆仁身体猛地一颤,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但他咬牙坚持,控制着战意丝线,不是去“修复”,而是如同“缝合”一般,强行将裂痕的两侧“拉拢”、“捆绑”在一起!
这个过程痛苦无比,但对裂痕的“暂时闭合”效果却立竿见影!那道裂痕在战意的强行束缚下,竟然真的缩小了一丝,虽然依旧存在,但真元从其中溢散的速度明显降低了!
有效!
陆仁精神一振,顾不上剧痛,开始如法炮制,用一缕缕混沌战意,去“缝合”一道道相对主要的根基裂痕。这个过程极其消耗心神,也对神魂是巨大的负担,但他别无选择。
一个时辰后,陆仁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被汗水浸透,脸色惨白得吓人,神魂疲惫欲死。但气海之内,主要的七八道裂痕都被混沌战意暂时“缝合”住了。真元运转虽然依旧滞涩,且带有撕裂般的疼痛,但至少可以相对顺畅地在体内循环,恢复速度大大提升。
他估计,以现在这种“战意缝补”的临时状态,大概能发挥出全盛时期四五成的战力,并且可以持续战斗一段时间,但一旦战意消耗过度或受到强烈冲击,“缝合”处可能会崩开,导致伤势瞬间恶化。
“足够了……至少,有了参与战斗的资格。”陆仁虚弱地靠在墙上,服下丹药,开始加速恢复真元。
他必须抓紧时间。虚空裂隙的崩溃,可能就在今夜或明日。
就在陆仁刚进入深层调息不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夹杂着喝骂、金属碰撞和惊恐的叫喊。
“外面怎么回事?”陆仁瞬间惊醒,神识谨慎地探出房间。
只见前厅已经乱成一团。几个刚才还在喝酒的客人惊慌地躲到角落。独眼壮汉店主手持一把厚重的砍刀,挡在通往后院的走廊入口,面色紧张地看着门外。
石屋大门被粗暴地踹开,三个身影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大汉,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角斜划到右嘴角,气息凶悍,赫然是神府初期修为!他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也都是灵海巅峰。
光头大汉目光扫过前厅,最后落在独眼店主身上,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独眼龙,老子听说,你今天收了个新客人?还是个受了伤的肥羊?交出来吧,省得老子动手拆了你这破店。”
独眼店主脸色难看,沉声道:“疤脸熊,这里的规矩,进了我的门,就是我的客人。你想坏了规矩?”
“规矩?”疤脸熊哈哈大笑,“在老子拳头面前,屁的规矩!那小子刚进来我就注意到了,身上那袍子料子不一般,出手就是三颗纯净的火系魔核,肯定还有更多好东西!独眼龙,识相的就滚开,不然连你一块收拾!”
显然,是陆仁之前出手“阔绰”,引来了营地中地头蛇的觊觎。在这种无法之地,受伤的“肥羊”是最佳猎物。
陆仁在房间内听得清清楚楚,眼神一冷。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不想惹事,但麻烦自己找上门了。
独眼店主显然很忌惮疤脸熊,握刀的手紧了紧,但脚下却没挪动:“疤脸熊,别太过分!那人是我客人,我‘独眼’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名声?能当饭吃还是能当灵石花?”疤脸熊狞笑着上前一步,神府初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压迫得独眼店主和角落里的客人们脸色发白,“最后问一遍,交不交人?”
独眼店主额头见汗,眼神挣扎。为了一个不知底细的客人,得罪疤脸熊这伙凶人,值吗?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后院走廊的破布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
陆仁缓缓走了出来。
他依旧遮着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身上的气息故意收敛得更加虚弱,甚至有些飘忽不定,仿佛随时会倒下。
“找我?”陆仁的声音依旧沙哑,听不出情绪。
疤脸熊眼睛一亮,贪婪地上下打量着陆仁:“小子,算你识相。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还有储物法器,都交出来,老子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他身后的两个大汉也狞笑着围了上来,封住了陆仁的退路。
独眼店主叹了口气,默默退开了一步,表示不再插手。角落里的客人们更是大气不敢出。
陆仁看着眼前三人,又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石屋外漆黑的夜色,以及营地中其他几处似乎被这边动静吸引、若隐若现的窥视目光。
他知道,今晚这一关必须过,而且要过得干脆利落,才能震慑住其他潜在的觊觎者,也能……或许能引出藏在暗处的“老鼠”。
“东西,我有。”陆仁缓缓开口,右手伸向怀中,仿佛要去取什么。
疤脸熊三人紧紧盯着他的手。
然而,陆仁掏出来的,不是灵石宝物,而是一枚样式古朴、此刻却黯淡无光的令牌——天盘令。
他将令牌随意地掂了掂,目光扫过疤脸熊,又若有似无地瞟向门外某个阴影方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石屋,甚至传到了外面:
“不过,就怕你们……没命拿。”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仁身上那股虚弱飘忽的气息陡然一变!
虽然依旧没有完全放开,但一股凝练、锋锐、带着淡淡混沌气息与铁血肃杀的威压,如同出鞘的利剑,瞬间笼罩了整个前厅!
疤脸熊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瞳孔缩成了针尖。他感觉像是被一头受伤的远古凶兽盯上,明明对方的气息强度似乎还不如自己(陆仁刻意压制),但那威压的质感和其中蕴含的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让他灵魂深处都涌起一股寒意!
“你……”疤脸熊惊疑不定。
陆仁却不再给他机会。身影如同鬼魅般动了!
不是冲向疤脸熊,而是先扑向左侧那个灵海巅峰大汉!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
那大汉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手掌已经轻飘飘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噗!”
大汉如遭重锤,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木桌,瘫在墙角,口中鲜血狂喷,眼看是活不成了。
秒杀!
右侧大汉怒吼一声,挥刀砍来,刀身上灌注了全身真元,带起凄厉的破空声。
陆仁不闪不避,左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刀身侧面轻轻一弹。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大汉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长刀脱手飞出,深深嵌入一旁的石墙!他整条右臂软软垂下,骨骼尽碎!
与此同时,疤脸熊终于反应过来,又惊又怒,狂吼一声,神府初期的真元全力爆发,一拳轰向陆仁后心!拳风呼啸,隐隐有熊罴咆哮之音,力道刚猛无俦!
陆仁仿佛背后长眼,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右手握拳,不避不让,直直迎了上去!
双拳碰撞!
“轰!”
气浪炸开,将周围的桌椅板凳全都掀飞!独眼店主和客人们被逼得连连后退,撞在墙上。
疤脸熊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咔嚓”一声脆响,他的拳骨碎裂!整个人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撞在门框上才停下,右臂扭曲变形,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而陆仁,只是身体晃了晃,后退了小半步,遮面的布巾下,嘴角似有一丝血迹渗出,但很快被他抿去。他甩了甩微微发麻的右手,眼神冰冷地看向疤脸熊。
“还要吗?”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疤脸熊肝胆俱裂!他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对方绝对是神府境中的强者,甚至可能是后期、巅峰!虽然似乎有伤在身,但灭杀自己绝对不难!
“前……前辈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东西……东西不要了!求前辈饶我一命!”疤脸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再无半分之前的嚣张。
陆仁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目光投向石屋门外,那片最深的阴影处。他的神识刚才捕捉到,在那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空无”道韵的气息波动了一下,又迅速隐匿。
“滚。”陆仁收回目光,对着疤脸熊冷冷吐出一个字。
疤脸熊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身,甚至顾不上断臂的剧痛和死伤的同伴,狼狈不堪地冲出了石屋,消失在夜色中。
石屋内一片死寂。
独眼店主和客人们看向陆仁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恐惧。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重伤虚弱、遮遮掩掩的年轻人,竟然如此恐怖?弹指间废一人、杀一人、重伤吓退神府初期的疤脸熊!
陆仁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弯腰捡起掉落的天盘令,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向后院走去。
走到走廊口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今晚,我会离开。房钱,不用退了。”
说完,便掀帘而入,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
关上门,布下禁制。陆仁才踉跄一步,扶住桌子,哇地吐出一口淤血。刚才强行出手,虽然迅速解决了麻烦,震慑了宵小(可能还有暗处的眼睛),但也牵动了刚刚“缝合”的根基伤势,真元一阵紊乱。
他迅速调息,压下翻腾的气血。
“外面的‘老鼠’……应该暂时不敢动了。”陆仁眼神闪烁。他刚才故意展现实力又迅速结束战斗,就是不想给暗处可能存在的“天命派”探子太多观察和评估的机会。同时也是一种警告:别来惹我。
效果达到了。他感觉到,门外那道隐晦的气息,在疤脸熊逃离后不久,也悄然远去了。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疤脸熊的溃逃和“天命派”探子的离去只是暂时的,消息传开,可能会有更多麻烦,或者更隐蔽的算计。
他需要前往虚空裂隙战场。但不是去第七烽火台,而是直接前往战场外围,寻找机会介入。
调息了约莫半个时辰,将状态勉强稳定在“战意缝补”的状态后,陆仁悄然离开了房间,没有惊动任何人。
夜色如墨,营地大部分区域已经陷入沉寂,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和某些角落传来的压抑声响。
陆仁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黑石营地,向着北方——虚空裂隙波动的源头方向,疾驰而去。
他能感觉到,远方的天际,那股混乱、狂暴、充满毁灭意味的空间波动,正在变得越来越剧烈,如同一个不断膨胀、即将炸开的脓疮。
决战,近了。
而他,将带着一身伤痕、满腔决意,踏入那焚天的战场。
“第12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