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转向正法堂深处的高台。
那里,几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为首者年近七旬,鬚髮皆白,穿著一袭深紫常服。
官服上並无云纹,但在胸口处,却用金线绣著一轮旭日。
那轮旭日正从地平线上升起,光芒万丈,照耀著下方绵延的山河图案。
图案绣得极细致,江河奔流、峰峦叠嶂,都纳入了这一方锦绣之中。
他步履从容,每一步踏出,距离都分毫不差。
虽然身上並无强大的气息外放,也没有刻意释放威压。
但当出现的那一刻,整个正法堂內落针可闻。
原本偶尔响起的衣料摩擦声、甚至呼吸声,都骤然轻了下去。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收敛了神色。
此人,便是督查院院正,翁奕。
执掌督查院几十年,四大家族在他面前,都要礼让五分。
翁奕侧后方跟著三人,是督查院三位院监。
除开一位院监有紧要任务抽不开身外,其余三人都到了。
两位玄光二境,一位玄光一境。
玄光一境的那个,正是周良儒,此刻垂手而立,神色恭谨。
翁奕走到高台中央,目光扫过堂內眾人,似乎每一张面孔都在他眼中停留了一瞬。
最后落在江青河身上时,更是露出了一抹无人察觉到的深意。
“今日诸位前来,想来是为观摩院尉入职考核一事。”
他的声音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督查院院尉之职,责任重大。监察四方,执律守正,非德才兼备者不能胜任。故今日老夫將亲自考核候选人,眾人皆可见证。”
顿了顿,袍袖微拂,在椅上安然落座。
“候选者两人:江青河,萧屹瞻。”
翁奕的声音继续响起,不疾不徐:
“按督查院惯例,院尉入职需经两重考核:一考心性,二考修为。”
“心性不正,修为越高,为祸越烈;修为不足,心性再佳,难当大任。”
话音落下,堂內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院正宣布主持考核,眾人还是感到震惊。
须知督查院院尉一职,虽然重要,但近二十年来,入职都只是走个过场。
多是內定人选,象徵性地走个程序,何曾如此正式过
翁院正平日里深居简出,今日竟为了一个院尉的考核亲自出面
有人目光闪烁,看向萧屹瞻和江青河,心中暗自揣测:
难道院正大人,近日兴之所至
还是说,这其中另有深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之上,等待著这场多年来首次正式院尉考核的开始。
“便先......考校心性吧。”
翁奕看向江青河与萧屹瞻两人,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寂:
“我且问你二人。”
“若任院尉期间,接手一桩案子,此案牵扯甚广,彻查到底,会引动城內各方势力震盪,甚至可能动摇城防根本。在此情形下,你们是否还会坚持查下去”
问题拋出,堂內眾人神色各异。
萧屹瞻眉头渐渐蹙起,沉吟片刻,方谨慎答道:
“回院正,此事需权衡轻重。城防关乎一城百姓安危,乃是根本中的根本。”
“若彻查真会动摇城防,依我看,当暂缓查办,徐徐图之才是上策。”
这番回答四平八稳,可谓圆融周全,堂內不少人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