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阁、符阁弟子,协助抢运,并立即检修、启动所有尚能飞行的星槎、飞舟,尤其是那艘最大的‘破军’!丹阁弟子,全力救治尚有行动能力的伤员,分发最后库存的保命丹药!”
“其余所有尚有战力弟子,结阵警戒,防备可能来自‘血月’或‘蚀界’的袭击,并为撤离争取时间!”
一连串命令,简洁、清晰、冷酷,却瞬间将绝望混乱的人群重新拧成了一股绳!求生的本能、对阁主的信任、对“星火”希望的渴望、以及对敌人的刻骨仇恨,压倒了家园将毁的悲恸与茫然。
“谨遵阁主之命!” 众人嘶声应和,随即如同上紧发条的机械,迅速四散执行命令。哭喊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急促却有序的脚步声、呼喝声、搬运声。
林玄转身,再次看向苏小婉:“小婉,你与北辰,随我乘‘破军’旗舰。星盘与北辰的共鸣是关键,需你以造化炉时刻护持北辰,我以御令印与星盘沟通,尝试锁定那‘星火’具体方位。”
“我明白。” 苏小婉重重点头,将怀中的北辰抱得更紧。
林玄不再多言,抬头望向西北方向的天空。那里,依旧是深邃的黑暗与稀疏的星光,与“血月”笼罩的其他方向并无不同。但他能感觉到,怀中御令印对那个方向的微弱牵引,以及自身道基深处,那与北辰印记、与星盘隐隐相连的玄妙感应。
“星火……” 他低声重复。希望渺茫,前路未卜,但这是绝境中唯一的选择。
时间,在争分夺秒的混乱与悲壮中飞速流逝。不断有新的地裂出现,有残存的建筑轰然倒塌。高悬的“血月”似乎也察觉到了星枢阁的异动,邪光微微波动,却并未立刻发动攻击,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或是等待着什么。
半个时辰,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又短暂得令人心颤。
终于,在星辰殿前相对完好的区域,数百名伤痕累累、气息萎靡却眼神决绝的星枢阁弟子集结完毕。他们携带着大大小小的储物法器,其中是星枢阁万载积累的最后精华,是陨落同袍未能带走的遗物,更是传承不绝的希望火种。数十艘大小不一、多有损毁的星槎飞舟被勉强启动,灵光黯淡,却顽强地悬浮于低空,最大的“破军”旗舰位于中央,如同一头伤痕累累却依旧不屈的钢铁巨兽。
林玄抱着依旧昏迷的北辰,与苏小婉并肩立于“破军”舰首。严锋长老立于身侧,老脸肃穆。下方,是即将永别的家园,是无数同袍长眠之地。
没有长篇大论的告别,没有煽情的泪水。林玄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镇星剑”指向西北。
“启程。”
声音平静,却穿透了引擎的轰鸣与大地的哀鸣。
“破军”率先调转方向,喷射出暗淡却决绝的尾焰,朝着西北深空,缓缓加速。其余星槎依次跟随,如同离巢的孤雁,组成一支残破而悲壮的队列,驶离了那片正在不断崩塌、被暗红“血月”邪光笼罩的废墟。
在他们身后,星辰殿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巨大的殿宇在又一阵猛烈的地动中,轰然倾颓,激起漫天烟尘。
家园,已成过往。前路,唯有星火。
而在那高悬的、流淌着污血的“血月”深处,那双冰冷的猩红眼眸,倒映着星枢阁残部撤离的星光,流露出一丝玩味与残忍的笑意。
“逃吧……蝼蚁们……带着帝星的种子,带着巡天的余烬,逃向那早已为你们准备好的……最后的‘星火’坟场吧……”
“‘蚀界’各部,按计划,保持距离,遥遥跟随……待他们找到‘星火’,便是收网之时……帝星本源,御令印,镇星剑,还有那令人垂涎的混沌与造化……都将归于永恒的……寂灭……”
冰冷的意念化为无声的律令,传向黑暗深处。一支远比星枢阁残部庞大、精锐、散发着浓郁“蚀”力与阴影气息的舰队,如同耐心追踪猎物的狼群,悄然自“血月”后方的黑暗虚空中浮现,不疾不徐地,遥遥缀在了星枢阁撤离队伍的后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令人窒息的压迫距离。
真正的狩猎,才刚刚开始。而猎物前方的“星火”,究竟是希望之光,还是……焚尽一切的葬坑?无人知晓。唯有冰冷的星空,沉默地见证着这场始于背叛、延续万古的追杀与逃亡,向着未知的西北深空,缓缓铺展开血腥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