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水流的方向,果然与他们熟悉的那条地下水脉相连。借着水流和岩壁上零星的发光苔藓,四人带着昏迷的北辰,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艰难跋涉。体力与灵力的双重枯竭,加上一身伤痛,让这段本不算漫长的路程变得异常漫长。
韩厉的伤最重,即使有北辰引动皓月之力的净化,肩头那可怖的腐蚀伤也仅是停止恶化,依旧需要他耗费大量心神对抗残留的痛楚与虚弱感。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用未受伤的右臂划水,时不时还要搀扶一下灵力耗尽、几近虚脱的雷阁主。
秦阁主状况稍好,但脸色也是惨白,一边自行,一边还要分神关注苏小婉怀中北辰的情况。**
苏小婉将北辰用腰带牢牢缚在胸前,以减少水流冲击。孩子冰凉的小脸贴着她的颈窝,微弱的呼吸拂在皮肤上,让她的心一阵阵抽紧。她的手紧紧握着那截融合后的“星月刃”(暂且仍以矛尖称之),感受着其中微弱却顽强的温润气息,这成了支撑她不倒下的重要力量源泉。**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水流声忽然变得轰鸣,隐约有人声和光亮透来。**
“前面!是营地!”雷阁主精神一振,嘶哑道。**
果然,又拐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暗河在此汇入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湖畔正是他们离开前建立的前沿营地。简陋的木栅和岩石垒成的防御工事后,有人影晃动,几支火把和照明晶石提供了稳定的光源。**
“是苏阁主!是韩头儿!他们回来了!”了望的弟子发出惊喜的呼喊。**
顿时,营地内一阵骚动。陆明带着几名弟子急匆匆地冲到湖边,看到水中狼狈不堪、个个带伤的四人,脸上的喜色瞬间被震惊和忧虑取代。
“快!搭把手!”陆明急吼,率先跳入齐腰深的湖水中,和其他弟子一起,七手八脚地将苏小婉等人搀扶上岸。**
一上岸,苏小婉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强撑的那口气一松,险些栽倒,被陆明眼疾手快地扶住。**
“北辰……秦阁主……”她勉力说出两个词。
“明白!”陆明立刻吩咐,“快!把少阁主和秦阁主送到最好的石室休息!所有医师,全力救治!韩厉,雷阁主,扶他们过去!”**
营地内剩余的不到三十人全都动了起来。很快,北辰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铺了厚厚兽皮的石台上,秦阁主不顾自身伤势,立刻开始为他诊治。另有两名略通医术的弟子为韩厉和雷阁主处理伤口。
苏小婉被陆明扶到一旁坐下,接过递来的温热水囊,缓缓喝了几口,冰冷僵硬的身体才感到一丝暖意。
“情况如何?”陆明压低声音,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你们……成功了?”
“暂时……算是。”苏小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找到了‘源喉’,是一个连通‘墟’之力的可怕入口。我们重创了它,暂时封闭了通道。”她简要地将经过说了一遍,省去了其中的凶险细节,但陆明看着他们的惨状,自然明白那是何等的九死一生。
“‘皓月镜’残片……与‘定星’矛融合……”陆明目光落在苏小婉始终紧握的矛尖上,“这是重大发现。”
“是。”苏小婉点头,“但代价也很大。北辰本源受损,我们几个也是强弩之末。营地情况怎样?”
“还好。”陆明汇报,“你们走后不久,头顶的‘月瞳’出现了奇怪的变化。”**
“什么变化?”苏小婉心头一紧。**
“它的光……变了。”陆明的表情有些奇怪,“不再是暗红色,也不是银白色,而是……一种很淡的、接近月白的光晕,只是中间还有一缕很细的暗红色血丝一样的东西,在不断扭动。而且,它投下的光里,那种让人心烦意乱的感觉几乎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淡的、让人心里发空的悲伤感。”
苏小婉沉默了。看来,“源喉”受创,果然直接影响到了与之相连的“月瞳”。那一缕残存的暗红血丝,应该就是未被完全净化的“墟语”污染。而那月白色的光晕和悲伤感,或许就是“皓月圣君”残魂在摆脱了部分控制后,自身情绪的流露。
“还有,”陆明继续道,“外面的‘墟裔’活动几乎完全停止了。我们派出的侦察小队在附近巡查,只发现了少量游荡的、行动迟缓的墟裔,它们似乎失去了指引。”
这是好消息。至少短期内,他们面临的直接威胁大减。**
“食水和物资呢?”**
“暗河水源稳定,我们已建立了简易的过滤和储水设施。从哨所废墟抢救出的粮食,加上在附近岩缝中发现的一些耐寒菌类和地衣,节省些用,大概能支撑两个月。”陆明顿了顿,“但丹药和符箓消耗很大,尤其是疗伤和恢复类的,几乎见底了。”**
生存的压力依然存在,但比起之前的绝境,已是天壤之别。**
这时,秦阁主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少阁主暂时稳住了。本源之损需要长时间温养,但无性命之忧。他体内那股与‘皓月’同源的力量,反而因祸得福,变得更加精纯稳固了,只是……”他看了眼苏小婉,“他眉心的印记中,那缕银白色里,多了一丝极淡的金色,与‘定星’矛的气息更像了。”**
苏小婉点点头,这应该是融合了“皓月镜”力量后的正常变化。
“韩厉和雷阁主呢?”
“都是外伤加灵力枯竭,韩厉的伤口处理起来麻烦些,但有少阁主之前留下的那缕净化之力打底,好好休养,也能恢复。”秦阁主道,“倒是苏阁主您……您的身体,尤其是腹中胎儿,经此折腾,需要绝对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