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枢阁在惨胜后的喘息中,艰难地舔舐着伤口。壁垒上的裂纹被星辰之力缓慢修补,破碎的殿宇在弟子们的努力下渐渐恢复轮廓。然而,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与悲戚并未散去,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如铅。
星辰殿深处,混沌无极大阵悄然运转,将林北辰沉睡中自主吸收先天星髓的异象尽数遮掩。摇篮中的婴孩呼吸平稳,周身萦绕的淡紫色星尘如同呼吸般明灭,眉心的星痕愈发深邃温润。苏小婉坐在一旁,苍白的脸上有了几分血色,但本源之伤依旧让她气息虚浮。
“这三日,北辰吸纳的星髓总量已超过星枢阁百年积蓄。”她轻抚孩儿额前碎发,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虽是机缘,可这般鲸吞海吸,恐会引来不可测之物。”
林玄立于窗前,目光穿透重重阵法,望向壁垒外那片虚空——那里曾是战场,此刻仍有未散的怨魂与破碎道则在哀鸣。他转过身,眉宇间是沉淀后的平静:“遮掩天机能瞒一时。真正的危机不在此刻,而在三月之后。”
“三月?”苏小婉蹙眉。
“混沌无极大阵能遮掩星髓波动,却挡不住北辰命格与诸天星辰的共鸣。”林玄走到她身边,掌心浮起一团灰蒙蒙的气流,气流中隐约有星芒流转,“我以混沌推演,三月后恰逢‘诸星同辉’之象,届时北辰的帝星命格会自然显化,即便有阵法遮蔽,也难逃某些存在的感知。”
苏小婉指尖收紧:“所以我们必须在此之前……”
“重铸神舟雏形,至少完成核心架构。”林玄接过话,目光落向偏殿方向,“巡天舵的寂灭源痕未除,但舵灵已认可你我。源核之心、虚空之翼、造化炉皆已就位。是时候了。”
他取出一枚玉简,神识沉入。那是他这三日闭门推演的结果——一份以现有三部件为基础,辅以星枢阁万载星力、北辰帝星本源为引,构建简化版“太虚神舟·雏形”的炼制图谱。图谱精细到每一道符文、每一处阵眼,甚至标注了可能出现的道则冲突与补救之法。
苏小婉接过玉简,细细阅读。越看,她眼中震撼越深:“以巡天舵为骨,源核之心为心,虚空之翼为翼,造化炉为炉……再以‘周天星斗大阵’为经络,北辰帝星本源为魂……林玄,这已不是雏形,这是要造一件拥有神舟部分威能的‘准道器’!”
“正是准道器。”林玄目光灼灼,“真正的太虚神舟,需集齐所有部件,更要寻到传说中的‘混沌源火’熔炼。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条件。但若以此法,聚合现有之力,至少可让星枢阁拥有一件能短暂穿梭虚空、抵御化神巅峰攻击的移动堡垒。有此依仗,纵使强敌再临,我们也能进退有据。”
苏小婉沉默片刻,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需要我做什么?”
“三件事。”林玄竖起三根手指,“其一,你需在三月内初步炼化造化炉核心禁制,使其能稳定输出‘造化生气’。神舟雏形熔铸时,需此气调和万法、孕育灵性。其二,遴选三十六名元婴期、三百六十名金丹期弟子,以‘三才九宫’之位布阵,届时需他们以自身星力为引,接引周天星力灌注。其三……”他顿了顿,“需要北辰的一滴精血,为神舟雏形点灵。”
苏小婉呼吸一滞:“北辰尚在沉睡,取精血恐伤及本源。”
“不必现在。”林玄摇头,“待神舟雏形熔铸至关键时刻,我会以混沌秘法,在不伤北辰根本的前提下,引出一滴蕴含帝星本源的‘心血’。此血至关重要,是雏形能否真正活过来的关键。”
他见苏小婉仍有忧色,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温厚坚定的力量:“相信我。北辰的命格既已觉醒,躲是躲不过的。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掌控。神舟雏形若成,不仅是他,整个星枢阁都将多一分生机。”
苏小婉感受着掌心温度,望向摇篮中沉睡的孩儿,最终重重点头:“好。我即刻去办。”
接下来的日子,星枢阁在表面修复的同时,暗流汹涌地开始了另一场战争——与时间的战争。
墨渊长老接到密令,从战损弟子中秘密筛选出忠诚可靠、根基扎实的三百九十六人,以“闭关疗伤、演练新阵”为由,分批带入星辰殿地下深处新开辟的“铸星台”。铸星台占地千丈,地面以星辰精金浇铸,刻满繁复阵纹,中心处预留了安放四大部件的位置。
苏小婉不顾本源未愈,日夜盘坐造化炉前。炉中火光摇曳,不是凡火,而是她以自身星力混合造化本源点燃的“心火”。此火温润绵长,最适合炼化禁制。她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面色愈发苍白,但眼神明亮如星。造化炉的核心禁制共有九重,她已炼至第三重,速度远超预期——或许是母性的本能,或许是守护的执念,让她爆发出惊人的潜力。
林玄则是最忙碌的人。他不仅要推演完善炼制图谱的每一个细节,还要亲自调配材料——库藏的高阶星辰铁、虚空晶石、混沌玉髓被一批批取出;战损战舰、法宝的残骸被重新熔炼提纯;他甚至冒险外出一趟,在混沌海深处寻到几处废弃的星核碎片,以混沌之力强行拖回。每一份材料都需他以混沌道火淬炼,祛除杂质,融入特定道则。
与此同时,暗中的调查也在进行。墨渊长老与执法殿合作,布下数道暗线。他们发现,器阁一名负责材料登记的执事,在战后清点中屡次“算错”损耗;传功阁有位金丹教习,近期频繁以疗伤为由接触不同弟子,询问阵法细节。线索零碎,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内奸不止一人,且已形成网络。
“他们在拖延我们的修复进度,同时在搜集神舟相关的信息。”墨渊长老将一份密报递给林玄,面色凝重,“但很谨慎,没有直接接触核心。”
林玄扫过密报,指尖燃起一缕混沌火将其焚毁:“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他们背后的人还没露面,我们要等的是大鱼。”
他看向铸星台上渐渐成型的阵基,眼神深邃:“待神舟雏形熔铸之日,他们一定会出手。那时,便是清算之时。”
时间一天天流逝。铸星台上的阵基越发完善,三十六处元婴阵眼、三百六十处金丹阵眼皆已就位,以星辰秘银勾勒的阵纹闪烁着幽蓝光泽。四大部件被分别安放在阵心四极:巡天舵悬浮东方,虽仍有魔痕,却已星光流转;源核之心沉浮西方,搏动如星辰心脏;虚空之翼展开于南方,洒落空间涟漪;造化炉坐镇北方,炉火温养万物。
苏小婉成功炼化了造化炉第五重禁制,已能稳定输出造化生气。她本就苍白的脸更添憔悴,但眼神中的光彩却愈发明亮。林玄将最后一批材料淬炼完毕,所有准备工作已然就绪。
这一日,距离三月之期只剩七日。
林玄立于铸星台中央,环视四周。三百九十六名弟子各就各位,神色肃穆。墨渊长老等核心高层镇守四方阵门。苏小婉抱着依旧沉睡却气息日渐玄奥的北辰,站在造化炉旁。
“诸位,”林玄的声音平静地传遍铸星台,“今日之举,关乎星枢阁存续,关乎我辈道统传承。成,则星枢再起,有依凭直面诸天;败,则万事皆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