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字出口,不似金铁交鸣,却如古钟闷响,在这片被时光与死亡浸透的虚空中荡开凝重的涟漪。林玄一步踏出,身形与“巡天号”船首那枚混沌道印浮雕隐隐重合,灰蒙蒙的太初混沌气自他周身毛孔喷薄而出,不再内敛,而是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灰色气柱,冲霄而起!气柱之中,地火水风虚影生灭,隐约有开天辟地、万物归墟的古老道音回荡,与前方那片绝对的“永寂之墙”形成无声的对峙。
几乎同时,那无数扭曲的“时光蜃影”动了。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如同被惊动的尸群,齐齐转向,空洞的“目光”锁定神舟,身形化作一道道半透明的流光,无声无息地扑来!流光过处,虚空留下淡淡的、仿佛时光被加速或倒流的诡异残痕,所携的并非实体能量,而是纯粹的、混乱的时光侵蚀之力与万古沉淀的怨念冲击,直指神魂,腐蚀道基。
后方,三艘“残月殿”阴影战舰也瞬间爆发。舰首滴血残月徽记光芒大放,喷吐出三道粗大无比、缠绕着粘稠如沥青的寂灭魔气的惨白光柱,呈品字形封锁了神舟所有退路。光柱所过之处,连那些“时光蜃影”都被波及、消融,其纯粹的“终末”道韵,比之前的寂灭行者更胜数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要将一切存在彻底“格式化”的冰冷意志。
前有蜃影噬魂,后有魔光绝杀!“巡天号”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瞬间被狂暴的能量潮汐与诡异法则淹没。
“周天星斗,御!” 苏小婉清叱,立于甲板中央,星辰权杖重重顿下。神舟船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辉,源核之心疯狂搏动,与冥冥中遥远的周天星辰产生共鸣,垂落下亿万道纯净的星辰锁链,交织成一层厚实的星辉光罩,将神舟牢牢护住。同时,她头顶造化炉炉盖全开,青碧造化生气如瀑布倾泻,融入星辉光罩,赋予其强大的净化与生机,抵御时光侵蚀与怨念冲击。
“变阵,‘混沌归墟’!” 林玄厉喝,双手虚抱,如揽乾坤。神舟核心阵法应声而变,那接天连地的混沌气柱猛然坍缩,化作一个急速旋转的、覆盖整艘神舟的巨大混沌漩涡!漩涡边缘灰蒙,中心却是一片深邃的黑暗,散发着鲸吞万物、化归太初的无上吸力。
扑在最前方的“时光蜃影”触及混沌漩涡,其携带的混乱时光之力与怨念,竟被漩涡强行扯入、碾碎、分解,化作最本源的时光碎片与精神能量,一部分被漩涡湮灭,另一部分竟被混沌道韵强行“捋顺”,化作滋养漩涡、稳固神舟时空场的资粮!然而,蜃影数量实在太多,前赴后继,混沌漩涡旋转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边缘开始明灭不定。
后方,三道寂灭魔光狠狠撞在星辉光罩之上!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响起,星辉光罩剧烈凹陷,表面炸开无数细密裂纹,青碧造化生气疯狂流转修补,却难以完全抵消那恐怖的冲击力。十名元婴弟子同时闷哼,嘴角溢血,脚下阵法光芒乱闪。墨渊长老须发戟张,怒吼着将全身法力注入主控阵眼,勉强维持神舟不坠。
“巡天号”船体剧震,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那几处刚刚修复的伤痕再次迸裂,暗金船身上留下三道焦黑的灼痕。
“不行!挡不住太久!” 墨渊长老嘶声喊道,老脸涨红。
林玄面沉如水,他感觉到混沌漩涡的负荷已近极限,苏小婉的星辉光罩也摇摇欲坠。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以“时光蜃影”牵制消耗,再以“残月殿”战舰雷霆一击,要将他们一举歼灭于此。
“必须破局!集中力量,先断其一指!” 林玄心念电转,目光瞬间锁定右后方那艘阴影战舰。在方才的合击中,此舰位置相对突前,与另两舰略有脱节。
“小婉,全力助我!墨渊,左满舵,虚空之翼,短距突进,目标右后敌舰!”
命令瞬间传达。苏小婉咬牙,不顾自身本源损耗,将更多造化生气与星辰之力注入林玄体内。墨渊长老怒喝一声,操控神舟做出一个近乎违背常理的极限转向,船侧虚空之翼虚影猛烈一闪,整艘神舟骤然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右后方那艘阴影战舰侧舷不足千丈之处!如此短距的强行突进,对神舟负荷极大,船体发出痛苦的呻吟,但终究成功!
“就是现在!” 林玄眼中混沌之色炽烈到极致,他不再保留,将体内刚刚恢复大半的法力,连同苏小婉渡来的磅礴力量,以及混沌漩涡吸纳的部分蜃影之力,尽数汇聚于右拳之上。拳头表面,灰蒙蒙的混沌气流高度压缩,竟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琉璃质感,拳锋处,一点极致的黑暗无声浮现,那黑暗并非虚无,而是混沌归墟意境凝聚到极致的显化——“混沌奇点”!
“混沌归墟——破灭!”
一拳轰出,无声无息,却仿佛抽空了周遭一切光线与声响。拳锋所过,虚空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仿佛被“抹去”的黑色轨迹,直指那艘阴影战舰的舰桥核心!
那阴影战舰显然没料到对方在重重围困下还敢如此悍然反击,更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瞬间近身。舰上寂灭魔光大盛,仓促间在舰首凝聚出一面厚重的、由无数痛苦面孔构成的怨魂盾牌,同时舰体急速侧转,试图规避。
然而,太迟了。
混沌奇点拳印,结结实实轰在了怨魂盾牌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面足以抵挡化神后期全力一击的怨魂盾牌,在被拳印接触的刹那,仿佛经历了亿万年的时光冲刷与终极的“归无”审判,其上无数面孔瞬间凝固、风化、化为飞灰,盾牌本身则如同脆弱的琉璃,寸寸龟裂,旋即彻底崩解、湮灭!
拳印去势不减,狠狠印在了阴影战舰的舰桥处。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撕裂声响彻虚空。那艘庞大狰狞的阴影战舰,以拳印落点为中心,舰体猛地向内凹陷,恐怖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至整个舰身!其上缠绕的寂灭魔气疯狂暴走、溃散,发出凄厉的尖啸。下一刻,整艘战舰在无与伦比的混沌归墟之力侵蚀下,由内而外,轰然解体!无数碎片尚未飞溅,便被残留的混沌奇点之力彻底湮灭成最基本的粒子,连同舰内可能存在的生灵,一同归于虚无。
一拳,灭一舰!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战果,不仅让剩余的“时光蜃影”攻势为之一滞,就连另外两艘“残月殿”战舰也出现了明显的迟滞,显然被这雷霆万钧的一击所震慑。
然而,林玄在轰出这至强一拳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形踉跄后退,被苏小婉及时扶住。他气息暴跌,眉心混沌道印都黯淡了几分。这一拳几乎抽干了他与苏小婉联手汇聚的大部分力量,更是对他的道基造成了不小的负荷。
“林玄!” 苏小婉心痛低呼,源源不断的造化生气渡入他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