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
多尔衮烦躁地来回踱步。
阿济格与济尔哈朗南下的大军遭遇的阻力,远超他的预估,更是他此前从未设想过的。
他原本的盘算是令这路大军南下,借助中原乡绅的内应迅速站稳脚跟,以此吸引大明朝廷的注意力,最好能诱使辽东的明军主力驰援,为后续进军创造空隙。
可眼下,两人传回的急报却让他棘手万分——大军非但没能在中原立足,就连南下直扑南京陪都的途中,也连遭败绩,如今整支部队被困在凤阳周边,进退不得。
更要命的是,明军的大队人马已开始集结,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合围而来。
坏消息接踵而至。
山东境内,被他暗中挑唆起事的白莲教,已然被明军平定;洪承畴麾下的十万大军经过休整,随时可能南下驰援。
河南那边,秦良玉手握十四万重兵,已然整军开拔——显然,河南的乡绅叛乱与白莲教余部,也已被明军肃清。
山西战场上,孙传庭率军猛攻朔州,孤城早已岌岌可危,陷落只是迟早之事。
多尔衮心头一沉。他本打算四面出击,借那些大明“基本盘”中的反叛势力作乱之机,一举定鼎中原。可如今他才惊觉,自己竟全然低估了大明的底蕴,更低估了崇祯帝朱由检的掌控力。
“不能再等了!”
多尔衮猛地攥紧拳头,快步招来亲信:“传我军令,全军开拔!”
一声令下,盛京城外瞬间沸腾。
满清治下十五岁以上的男丁几乎尽数集结,这支将近三十万的大军,已然是清廷能动用的全部兵力。旌旗猎猎,马蹄声震,大军朝着袁崇焕驻守的辽东防线,浩浩荡荡压了过去。
大军规模越大,后勤压力便越是沉重。
三十万大军,无论成分繁杂与否、战力强弱与否、军纪严整与否,每日的人吃马嚼,便是压在全军头顶的头等大事。粮草转运、饮水补给、军马草料,桩桩件件都容不得半分差池。
如此一来,多尔衮的行军路线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唯一的可行之路,便是沿着辽河推进。
唯有依托辽河的水源与河道,才能勉强支撑起三十万大军的后勤运转,让粮草与物资得以借助水路转运,减轻陆路运输的负担。
而这一点,袁崇焕早已洞察先机,提前在辽河沿线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布防的先锋,正是旅顺总兵黄龙。黄龙麾下的水师船只不多,吨位也算不上庞大,但若说要堵住辽河航道,却是绰绰有余。
更狡猾的是,黄龙压根不打算与多尔衮的大军正面交锋,他本人不亲临前线,麾下士卒也固守阵地不出,只秉持着一个核心宗旨——尽可能给多尔衮的大军添堵。
他们或是在辽河上游择险要处截断部分水流,让下游河道变浅,阻碍清军船只通行;或是将搜罗来的老旧船只凿沉,刻意堵塞关键航道;
更在河道两岸的密林与草丛中,悄悄埋下仿地雷,只等清军靠近便触发,以此袭扰清军的先头部队与运粮队伍。
这些看似零散的袭扰手段,却精准地戳中了多尔衮大军的软肋。
清军的后勤转运队伍屡屡受阻,粮草补给的节奏被彻底打乱,先头部队在渡河探查时也频频遭遇地雷袭扰,伤亡虽不算惨重,却极大地挫伤了士气,也拖延了整体的行军速度。
局势彻底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