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表面父兄(2 / 2)

“沅儿啊,”柳传雄坐到她身边,柔声道,“今夜,你对那位秋世子的印象......怎么样啊?”

柳清沅的心猛地一跳。她哪里还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意思。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低着头,小声道:“他......他是个很厉害的人。与传闻中......很不一样。”

“哈哈哈,何止是不一样!”柳传雄闻言大悦,一拍大腿,“沅儿有眼光!厉害?这词用得好!为父跟你说,这已经不是‘厉害’二字能形容的了!”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沅儿,你可知他是何等人物?成国公府的继承人 !”

“他母亲陆宜蘅是江南世家女,闺中密友是当朝长公主!他大姐秋莞柔,即将嫁给圣眷正隆的三皇子!他日后,妥妥的便是国舅爷!”

“这等身份,这等前途,放眼整个大乾朝,又能有几人?”

柳清沅听得心惊,她虽知秋诚身份尊贵,却未料到背后竟有如此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柳传雄见她听进去了,便凑得更近了些,声音里充满了诱惑:

“沅儿,为父也不跟你绕弯子。你那哥哥,是指望不上了。柳家的将来,只能靠你。”

“郑家那门亲事,不过是权宜之计。可这位秋世子,才是我柳家真正的登天之梯!”

“为父看他今夜对你......似乎颇有几分意思。”柳传雄的眼中闪烁着精光,“沅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若能......若能嫁与他,说句不好听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哪怕是做妾,只要能得他欢心,便是我柳家三生有幸,祖坟冒青烟了!”

“轰——”

柳清沅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做妾?

三生有幸?

她浑身都开始发冷,那股子方才因秋诚而升起的、莫名的好感与崇拜,在这一刻,被父亲这句冰冷无情的话,击得粉碎。

“爹......”她的声音在颤抖,“你......你说什么?”

“沅儿,你得懂事!”柳传雄见她神色不对,板起了脸,“这世道便是如此!”

“似你我这等商贾出身,能攀上这等门第,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做妾又如何?国公府的妾,也比寻常人家的正妻要风光百倍!你莫要不识好歹!”

“我......”柳清沅的眼泪“唰”地就涌了出来。

她一直以为,父亲虽然偏爱兄长,对她总还是有几分父女之情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在父亲眼里,自己竟和一件货物没什么两样!

给人做妾......那和给人做玩物,又有什么差别?

一股彻骨的悲凉从心里生了出来。

她只觉得这富丽堂皇的书房,此刻竟是这般冰冷,这般令人窒息。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身,对着柳传雄,深深地行了一礼。

而后,她一言不发,转身走出了书房。

柳清沅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绣阁。

她遣退了所有丫鬟,一个人扑倒在冰冷的床上,将脸埋在锦被里,无声地痛哭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的命运,竟是这般的身不由己?

先是那个不成器的兄长,再是那个精于算计的父亲。

难道自己这一生,就只能当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吗?

她想起了郑思凝。

郑姐姐虽然也不满婚事,可她敢于反抗,敢于试探。

虽然不见得有用,但至少也是有努力过的。

而自己呢?自己只会哭。

她又想起了秋诚。

那个时而轻浮,时而霸道,时而又温和的男人。

父亲竟要自己......去给他做妾?

一想到“妾”这个字,柳清沅便觉得一阵反胃。

她宁愿死,也不愿过那种卑躬屈膝、仰人鼻息的日子!

悲伤与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眼泪都有些干涸了,她才从被子里抬起头来。

朦胧的泪眼中,她忽然发现,自己那张梳妆台的梨花木桌面上,似乎多了一张纸条。

她心中一惊,连忙爬起身,走了过去。

那是一张裁剪得并不规整的毛边纸,上面用墨笔写着几行字。

那字迹歪歪扭扭,像极了孩童初学写字,却又透着一股子莫名的江湖气。

“清沅妹妹:

我先回去了。你那可恶的兄长已经被人惩罚了,不过不是我做的。

别太伤心,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又回来看你的。

你可别一直哭,我听说人的泪水是有限的,要是哭完了,就会死的!

你可要多笑笑呀。”

落款,画了一个......勉强能看出来是狐狸的简笔画。

是陈簌影!

柳清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想起了那个在平安镇相识,古灵精怪、自称“狐影门”女贼的小姑娘。

她竟一直记挂着自己?

她看着那句“泪水是有限的,哭完了就会死的”,这般稚嫩又荒唐的威胁,却让她“噗嗤”一声,带着泪笑了出来。

那股子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悲凉,竟在这一刻,被这张小小的纸条冲淡了不少。

她握着纸条,方才还冰冷刺骨的手心,渐渐有了一丝暖意。

父亲不疼,兄长不爱,可至少......自己在这世上,还有一个真正的朋友。

柳清沅擦干了眼泪,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条折好,藏入了自己最宝贵的首饰盒中。

与此同时,洛都城南,一处外表毫不起眼的宅院内。

秋诚与杜月绮一前一后,走在铺满鹅卵石的庭院小径上。

夜风清凉,吹散了满身的酒气。

“世子爷,”杜月绮跟在身后,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您今儿个可是大出了一回风头。奴家在后院,都听见前厅的抽气声了。”

秋诚负手而行,淡淡道:“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那郑竹和柳传雄,都不是省油的灯。”

“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还真当我是来洛都游山玩水的病秧子了。”

杜月绮掩唇一笑:“那......您对那位柳家小姑娘呢?”

“您看,您才刚揍了人家哥哥,转头就去逗人家妹子。您说,您是不是真的看上人家了?”

秋诚闻言,脚步一顿,无语地转过头来:“月绮,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我才刚把柳承嗣打断了腿,现在就去勾搭他妹妹。我有这么饥不择食吗?”

“我看着就有。”杜月绮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那风情万种的模样,比柳清沅那等青涩丫头不知要迷人多少倍。

她凑近一步,吐气如兰:“您别跟奴家装糊涂。”

“那柳清沅也就罢了,那狐影门的姐妹花呢?一个薛绾姈,媚骨天成,那一双眼睛简直要化在您身上了;还有一个小的陈簌影,虽说年纪小,身材也不咋地,可也是个美人坯子。”

“您把她们从平安镇一路带到洛都,就这么养在府里,难道......不是看上了人家的身子?”

“她们不一样......”秋诚刚想狡辩。

他收留那姐妹俩,自然有他的考量。

狐影门身法诡异,在江湖上亦有门路,日后或许有大用。

至于薛绾姈那点心思,他自然知晓,只是不愿点破罢了。

他正要分辩几句,忽然,耳廓一动,他猛地抬眼,看向庭院的西墙。

“谁?”

一道黑影,如同夜枭般,悄无声息地从墙头翻了下来,在空中一个灵巧的转折,稳稳地落在了两人面前的石板路上。

来人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将身段勾勒得纤细有致,正是消失了一整晚的陈簌影。

她摘下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张带着几分稚气的小脸。

她先是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手上的灰,随即一抬头,便对上了秋诚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和杜月绮那饶有兴味的眼神。

陈簌影的得意,瞬间僵在了脸上。

“呃......”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这府里的客人,是受秋诚庇护的,完全可以走正门......

可她当贼当惯了,这夜行衣一穿,便忍不住要飞檐走壁。

方才她溜去柳府给柳清沅送信,回来时,也是下意识地就翻了墙。

“哎呀......老毛病又犯了......”她心中暗暗叫苦,“太丢人了,这穿堂入室的习惯,以后可得改一改......”

她正懊恼间,秋诚已是抱起双臂,玩味地笑道:

“簌影,这么晚了,这是......跑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