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imPart(2 / 2)

他们感觉到了......那不是一个侍女该有的气息。

那是......只有在刀口舔血的刺客身上,才会有的死气!

这个女人......她到底是谁?!

望江月顶楼,那扇被“金蝉脱壳”的郑思凝推开的大门,仿佛成了一个凝固的画框。

画框外,是郑思凝苍白、震惊、却依旧骄傲的脸。

画框内,是人间百态,是炼狱缩影。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满堂狼藉,看到了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国之栋梁”,正彼此怒目而视,虽未曾真的动手,但那架势,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她看到了那个她所鄙夷的、浑身铜臭的柳传雄,正瘫在椅子上,被一个仆人拼命地掐着人中,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滑稽而可怜。

她看到了大厅中央,那个妖冶如火、美得让她这个女子都感到窒息的红衣女人,正旁若无人地,用自己带来的玉筷,优雅地......品尝着柳传雄重金请来的“御厨”手艺。

她看到了......她的父亲。

洛都知府郑竹,没有坐在席位上。他躲在一根盘龙金柱的后面,只露出半个身子。他那平日里最重仪态的官帽歪了,脸色灰败,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怨毒与恐惧交织的眼神,死死地瞪着高台。

最后,她的目光,越过所有的混乱,定格在了高台上。

那里,是风暴的中心。

秋诚。

他依旧站在那里,脸上挂着那副温和的、仿佛什么都未发生的微笑。他甚至还端着酒杯,仿佛在欣赏一出由他亲手导演的、精彩绝伦的好戏。

他看到了她。

秋诚的目光,与郑思凝在空中相遇。他眼中的笑意淡去,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一种复杂难明的、近乎“怜悯”的神色。

这“怜悯”,比任何刀子都伤人。

“你......”郑思凝的嘴唇翕动,她不惜一切、冒着与父亲决裂的风险逃出来,不是为了看这个的!

她不是来看他如何大杀四方,更不是来看他......是如何“怜悯”自己的。

“你......孽障!”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暴喝,来自柱子后的郑竹。

他看到女儿的瞬间,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完了。

“育幼堂”的秘密,被秋诚这个“纨绔”以一种“天真”的方式,当众捅了出来。

大皇子一派的张威,已经嗅到了血腥味。

三皇子阵营的李若谷,正拼命地想跟他划清界限。

而他那个最神秘的“合伙人”柳传雄,已经昏死过去,指望不上了。

这场局,是死局。

而这个局,是秋诚设的。

郑竹的眼中,闪过了最后的疯狂。

他意识到一个最简单、也最残酷的“解法”。

只要......只要秋诚死了。

只要这个“爆料人”死了,这场风波,就会立刻平息!

死无对证!

到时候,他就可以反咬一口,说是大皇子一派的张威,“栽赃陷害”!

他一个文官,自然没有能力当众杀人。

但是......

他今晚来赴宴,本就是提心吊胆。在“云水山庄”被窥探之后,他早已做了两手准备!

他带来的那八名“随从”,根本不是府衙的衙役,而是他用“育幼堂”的资源,秘密培养了十年的......死士!

只要他一个手势,那八名死士,就会在瞬间,冲上高台,将秋诚......剁成肉泥!

他要赌!赌在场的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郑竹的手,缓缓抬起,藏于袖中。他那根大拇指,即将扣向中指,做出那个“格杀”的暗号。

“郑大人!”

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的动作。

“你......你要干什么?!”

喊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惊魂未定、缓过气来的柳传雄!

柳传雄虽然昏了过去,但他对“杀气”的感知,比谁都敏锐。他一睁眼,就看到了郑竹那只即将扣下的手,和那张扭曲可怖的脸!

“疯了!你疯了!”柳传雄连滚带爬地躲开,“你......你敢在这里动手?!你......你这个杀千刀的,你要拉我垫背?!”

柳传雄这一嗓子,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郑竹身上。

郑竹的手,僵在了半空。

“郑大人。”

秋诚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从高台上传来。

“您......这是在找什么东西吗?还是说......您也‘身子不适’,想活动活动筋骨?”

他这番话,彻底将郑竹钉在了“图谋不轨”的耻辱柱上。

“我......我......”郑竹百口莫辩,他那只手,放下也不是,不放下也不是。

而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重而有力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让开!让开!京兆府办案!”

一队身穿黑色劲装、腰佩御赐“巡查”腰牌的官差,簇拥着一个面容严肃、不苟言笑的中年官员,冲了上来。

“京兆府通判,吴大人?!”

三皇子阵营的李若谷,失声喊道。

来者,正是京兆府通判,吴启!

此人是出了名的“中立派”,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谁的面子都不给,只听圣上的。他......他怎么会来?!

通判吴大人,无视了满堂的权贵,径直走到了大厅中央。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两派对峙的官员,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高台上的秋诚身上。

“秋公子。”他的声音,如同他的表情一样,没有丝毫波澜。

秋诚对他温和一笑,拱了拱手:“吴大人,您......可算来了。”

“什么?!是你叫来的?!”张威和李若谷同时大惊。

“是啊。”秋诚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诸位大人都是朝廷栋梁,今夜......‘雅兴’又如此之高。秋某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我……我害怕啊。”

“我怕诸位大人,万一‘酒后失德’,在我这小小的望江月,闹出了什么派系冲突的大案子,我......我担待不起啊。”

“所以,”秋诚的笑容,是那么的“纯良”,“我便在开宴前,给吴大人递了张帖子,请他......务必在亥时,来此‘巡查’一番。毕竟,吴大人您,是这洛都......最‘中立’、最‘公正’的。”

“噗——”

郑竹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

他那只藏在袖中的手,再也没有了扣下的力气。

完了。

这是......这是阳谋!

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一环扣一环的......绝杀之局!

从“育幼堂”的爆料,到“引而不发”的挑拨,再到这“恰到好处”登场的、代表着“中立”与“圣上”的京兆府通判......

他郑竹,今夜,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休想辩解。

他今夜,就算带来了一千名死士,也休想......动秋诚一根毫毛!

在“京兆府通判”的面前动手?

那不是“仇杀”,那是“谋反”!

“一场......闹剧。”

通判吴大人,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他环视全场,目光在张威、李若谷、郑竹的脸上一一扫过。

“诸位大人,‘雅兴’尽了。是否......也该散了?还是说......”他的手,按在了腰牌上,“想随本官,去京兆府的大牢里......‘醒醒酒’?”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哼!”

大皇子一派的张威,第一个摔了杯子。他知道,今夜再无机会。

“李若谷!郑竹!”他指着对面的两人,状若疯狂,“你们给老子等着!‘育幼堂’!‘孩童’!哈哈哈!好!好得很!我们......明早,朝堂上见!”

他所谓的“朝堂上见”,就是今夜最大的“两败俱伤”。

他知道了三皇子一派的“死穴”。

而三皇子一派,也抓住了他“收受贿赂”的把柄。

今夜,无人是赢家。

张威带着他的人,怒气冲冲地,撞开人群,下楼去了。

“莽夫!”李若谷啐了一口,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恢复了文士的体面。

他走到高台下,深深地看了一眼秋诚,那眼神,冰冷刺骨:“秋公子......好手段。今日之赐,我等......铭记在心。”

“李大人慢走。”秋诚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脸,“今日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三皇子一派的人,也灰溜溜地走了。

郑竹,是最后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