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狂的男人。
“爹......你......你打我?”
“打你?!”柳传雄的眼睛,因为亢奋和后怕,布满了血丝。
“清沅!你......你的‘福气’来了!”他一把将柳清沅从地上拽了起来。
“福气?”
“对!秋公子......他......他看上你了!他......他要你!”柳传雄语无伦次地喊道。
柳清沅的脸,瞬间红了。
她忘了脸上的疼痛,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狂喜:“他......他看上我了?他......他是要......娶我吗?他......他派人来提亲了?”
“提亲?!”柳传雄不耐烦地一挥手,“提什么亲!人命关天!他......他要你,今晚......现在!马上就过去!”
“什么?!”柳清沅的喜悦,瞬间凝固了。
“爹......你......你说什么?今晚......过去?这......这不成体统......”
“体统?!体统能换我柳家上下的命吗!”柳传雄嘶吼道。
“清沅,你听好了!你......你不是我的‘女儿’了!你......你是秋公子的‘女人’!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收拾东西,滚......不,去秋府!快!”
柳清沅的血,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
她听懂了。
这不是“提亲”。
这是……“奉送”。
“爹......”她的声音在颤抖,“他......他连一个‘名分’......都不肯给吗?我......我好歹......也是您的女儿啊......”
“女儿?!”柳传雄在极度的恐惧和亢奋中,口不择言:
“你算我哪门子的女儿!你不过是我从老家那堆穷亲戚里......捡来的一个赔钱货!我养你十六年!好吃好喝!就是为了今天!今天......你该‘报恩’了!”
“......什么?”
柳清沅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你说......我......我是......捡来的?”
“对!”柳传雄撕破了脸,“你不是我亲生的!我养你......就是一笔‘投资’!现在......是你这笔‘投资’......回报的时候了!”
“我......”
柳清沅笑了。
她笑着,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涌出。
十六年。
十六年的“父女亲情”。
十六年的“爹爹”“女儿”。
原来......
全都是假的。
她只是......一笔“投资”。
“哈哈......哈哈哈哈......”她捂着脸,笑得蹲了下去,笑得撕心裂肺。
她以为,无论如何,也是父女。
她以为,无论如何,也有十多年的亲情。
原来......这么脆弱。
原来......一文不值。
“别笑了!快走!”柳传雄见她这副模样,心中烦躁,上前就要拖她。
“别碰我。”
柳清沅忽然站了起来。
她擦干了眼泪,那张美艳的脸上,再无一丝血色,也......再无一丝感情。
“我自己走。”
她看了一眼这个,她叫了十六年“爹”的男人。
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家”。
“柳传雄。”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
“从此......你我,恩断义绝。”
她没有收拾任何东西,没有带走一钗一环。
她就穿着这身衣服,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走出了柳府的大门。
夜,很冷。
柳清沅一个人,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没有家了。
她走着,走着,不知不C觉,竟走到了秋诚的别院门口。
她就站在那两只石狮子前,呆呆地看着。
门,“吱呀”一声,开了。
秋诚站在门内,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仿佛......一直在等她。
“你来了。”他的声音,很温和。
柳清沅看着他。
这个男人,毁了她的一切。
毁了她的“父亲”,毁了她的“家”,毁了她十六年的“梦”。
可......
他也是唯一一个,在她一无所有时,还站在原地,等她的人。
“你......你都知道了,是不是?”她沙哑地开口,“你......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他亲生的。”
“是。”秋诚没有否认。
“你......你这个......混蛋!”
柳清沅疯了一样冲上去,用拳头捶打着他的胸口。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你......你......”
她打着,打着,最后,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嚎啕大哭。
哭她那可笑的十六年。
哭她那廉价的“亲情”。
秋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发泄。
“清沅。”等她哭得累了,他才轻轻地开口。
“我向你保证。”
“我秋诚......此生,绝不负你。”
“我,会对你好。用尽我的一切,对你好。”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柳家的‘投资’。”
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擦去她的眼泪。
“虽然不能给你名分,但你是我秋诚的......妻。”
柳清沅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妻?”
“对。”秋诚笑道,“柳传雄......他连这个,都忘了替你争取。没关系,我......亲自给你。”
柳清沅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比星辰还要明亮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
这个毁了她“过去”的男人......
或许......
真的能给她一个......“未来”。
她......对柳家,再无一丝一毫的眷恋。
“好。”她哽咽着,点头。
“我......跟你回家。”
......
望江月那一夜,成为了洛都官场一个无人敢提、却又人人皆知的巨大“疮疤”。
秋诚那场“纨绔”的宴会,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将大皇子与三皇子两派之间,那层本就薄如蝉翼的“和平”假象,撕得粉碎。
宴会次日,天还未亮,洛都的天......就变了。
大皇子一派的城防营副统领张威,果然在早朝上,率先发难。他没有蠢到去提“育幼堂”这个还未查明的“死穴”,而是死咬住了“柳传雄资助三皇子”一事,痛斥三皇子结党营私,意图不轨。
而三皇子一派的李若谷,则立刻反击,参了张威一本,罪名是“公然受贿”,“治军不严”,“在宴会上拔刀相向,威胁同僚”。
两派人马,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互相攻讦,乌烟瘴气。
而这场风暴的“真正核心”,却是在一片寂静中,被引爆了。
京兆府通判吴启,那个油盐不进的“中立派”,在早朝之前,便已带着秋诚提供的、由陈簌影连夜绘制的地宫地图,以及郑竹“图谋不轨”的证词,直接面呈圣听。
“育幼堂”、“豢养死士”、“私藏婴孩”......
这桩桩件件,都触及了皇权的逆鳞。
龙颜大怒。
当天上午,京兆府与禁军联合出动,将“云水山庄”围了个水泄不通。
秋诚作为“举报人”,也带着杜月绮和陈簌影,在吴启的“邀请”下,一同前往。
但这一次的“收尾工作”,却顺利得不可思议。
当他们冲入那口枯井,沿着陈簌影指引的密道进入地宫时,才发现......里面早已人去楼空......
那些武功高强的守卫、那些手忙脚乱的“保姆”,乃至那些地宫深处的一流高手,全都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跑了!”吴启的副手大惊。
“不......”秋诚摇了摇头,他蹲下身,摸了摸石室地面上,一个刚刚熄灭的火盆,里面还有未烧尽的药渣和奶渍......
“他们不是跑了......是......被‘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