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什么。”
“手给我看看。”
秋诚走过去,强行拉过她的手。
只见那根手指上已经被扎了好几个针眼。
“怎么这么不小心?”
秋诚心疼地含住她的手指,轻轻吮吸着。
沈月绵的脸更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他。
“我......我想给公子绣个荷包。”
她小声说道。
“我看姐姐她们都送了公子礼物,只有我......”
“只有我什么都没送。”
“傻丫头。”
秋诚放开她的手,将她拥入怀中。
“你把自己送给我,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以后别弄这些了,我不缺荷包。”
“你的手是用来握剑的,是用来保护大家的。”
“不是用来拿针线的。”
沈月绵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轻轻点了点头。
“嗯。”
“不过......”
秋诚看了看桌上那块绣得歪歪扭扭的布。
依稀可以辨认出,那是一只......鸭子?
“这绣的是鸳鸯?”
沈月绵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虽然丑了点,但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秋诚拿起那块布,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怀里。
“我会一直带着它的。”
沈月绵抬起头,看着他。
眼中闪烁着感动的光芒。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
照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
温馨而美好。
......
七月的流火渐渐褪去了最狂躁的热度,姑苏城的风里,开始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那是秋天即将到来的信使,也是一年中最浪漫时节的前奏。
锦绣山庄里,知了的叫声不再那么歇斯底里,反倒是那满架的葡萄藤,沉甸甸地垂下了紫得发黑的果实,像是一串串晶莹的玛瑙,诱人采撷。
这一日清晨,秋诚还在睡梦中,就觉得鼻子有些痒。他打了个喷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陆明玥正蹲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笑嘻嘻地看着他。
“大懒虫表哥,太阳都晒屁股啦!”
秋诚无奈地揉了揉鼻子,坐起身来,看了看窗外,明明才刚泛起鱼肚白。“我的好玥儿,这大清早的,你又不练枪,跑我这儿来作甚?”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忘啦?”陆明玥把狗尾巴草一扔,双手叉腰,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今天是七夕!七月初七!乞巧节!”
秋诚一愣,随即恍然。在这大乾朝,七夕可是女儿家最重要的节日。
相传这一天牛郎织女鹊桥相会,人间的女子也要向织女乞求智巧,祈祷姻缘美满。
“哦——”秋诚拖长了尾音,故意逗她,“原来是乞巧节啊。怎么,咱们的天不怕地不怕的陆女侠,也想学着穿针引线,乞求织女娘娘赐你一副好针线活儿?”
“切!谁稀罕针线活儿!”陆明玥脸一红,梗着脖子说道,“我是来喊你起来帮忙的!清沅姐她们都在前院忙活开了,说是要做‘巧果’,还要搭彩楼,你这个当家主母......哦不,当家老爷,怎么能睡懒觉?”
秋诚被她那句“当家主母”逗乐了,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没大没小。行,起!今天本世子就给你们当一回长工!”
洗漱完毕,来到前院,果然是一派热闹景象。
院子里那棵巨大的老槐树下,摆开了好几张大桌子。柳清沅系着围裙,正指挥着丫鬟们和面。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短袄,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手里拿着擀面杖,动作利落得像是在算账。
“这面要和得硬一点,炸出来的巧果才脆!”柳清沅一边擀面一边说道,“记得多放点芝麻和蜂蜜,公子爱吃甜的。”
郑思凝则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剪刀和彩纸,正在剪纸花。她剪得极细致,那一双拿惯了画笔的手,此时捏着剪刀也是游刃有余。
不一会儿,一对栩栩如生的喜鹊便跃然纸上。
薛绾姈和杜月绮正在挑选供品。新鲜的莲蓬、红菱、石榴,还有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摆了满满一桌子。
“公子来了!”
眼尖的陈簌影正在树上挂彩带,一眼就看到了秋诚。
“哟,咱们的世子爷终于舍得起床了?”薛绾姈手里拿着一个石榴,媚眼如丝地抛了过来,“奴家还以为,您要在梦里和织女娘娘相会呢。”
秋诚一把接住石榴,笑着走过去,在她脸上捏了一把:“织女哪有我家绾姈好看?我这是养精蓄锐,好给你们干活呢。”
“算你会说话。”薛绾姈娇嗔一笑。
“表哥,快来快来!”陆明玥拉着秋诚来到面案前,“清沅姐说要做七种形状的巧果,你是读书人,你给画个样呗!”
“画样?”秋诚看着那团白白胖胖的面团,来了兴致,“没问题!笔墨伺候!”
不一会儿,在众女的围观下,秋诚大笔一挥,画出了七个......奇形怪状的东西。
“这是……狮子?”柳清沅指着其中一个问道。
“咳,这是麒麟。”秋诚一本正经地解释。
“那这个呢?是个球?”陆明玥指着另一个。
“这是团圆,寓意圆圆满满。”秋诚理直气壮。
“那这个长条的......”薛绾姈拿起来看了看,忽然坏笑一声,“怎么看着像......那个啥?”
“咳咳咳!”秋诚差点被口水呛死,“那是如意!玉如意!你们这群丫头,思想能不能纯洁点!”
众人哄堂大笑。虽然秋诚画的样有点抽象,但在杜月绮和厨娘们的巧手下,最终炸出来的巧果却是一个个金黄酥脆,香气扑鼻。有做成花草的,有做成鸟兽的,还有做成小娃娃的,琳琅满目。
第一锅刚出炉,陆明玥就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个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气,却还舍不得吐出来:“好次!好次!又香又脆!”
秋诚拿过扇子给她扇风:“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都是你的。”
忙活了一上午,到了午后,便是最让人头疼的环节——穿针乞巧。
按照习俗,女子要在阳光下,对着水盆,将丝线穿过七孔针。谁穿得快,穿得多,就说明谁乞到了“巧”。
这对郑思凝、杜月绮她们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郑思凝手指翻飞,眨眼间便穿过了一枚;杜月绮更是稳扎稳打,速度极快。
就连平日里只爱舞刀弄枪的薛绾姈和陈簌影,凭借着练武之人的眼力和手劲,也能勉强应付。
唯独陆明玥。
她拿着那根细小的绣花针,就像是拿着一根烧火棍,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脸都憋红了,那线头就是死活钻不进针眼。
“哎呀!气死我了!”陆明玥把针往桌上一拍,“这针眼是不是针对我?怎么这么小?它是不是看不起我?”
“噗嗤。”
正在喝茶的秋诚喷了一口水。
“玥儿啊,这针眼对谁都一样大。”秋诚走过去,拿起那根针看了看,“是你心不静。来,表哥教你。”
他站在陆明玥身后,握住她的手。
“深呼吸,放松。”
秋诚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贴着陆明玥的耳畔响起。
陆明玥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脸烫得厉害,哪里还能静下心来?
“表、表哥......”她结结巴巴地说道,“要不......要不还是算了吧?反正我也当不了织女。”
“那怎么行?”秋诚握着她的手,轻轻将线头捻尖,“咱们玥儿将来可是要当大将军的,大将军怎么能被一根针难倒?看好了......”
他带着她的手,稳稳地将线头送入了针眼。
“穿过去了!”
陆明玥惊喜地叫道。
“看见没?只要有恒心,铁杵磨成针......哦不,是线能穿过针。”秋诚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陆明玥看着手里那根穿好的针,又回头看了看秋诚那温柔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甜蜜。
若是能一直这样被他握着手,哪怕是穿一辈子的针,她也愿意。
......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锦绣山庄的后花园里,早已搭好了彩楼,摆上了香案。
姑娘们都换上了新做的衣裳,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比那晚霞还要绚烂。
柳清沅是一身鹅黄色的流仙裙,显得富贵逼人;郑思凝是一身月白色的广袖衫,清冷出尘;薛绾姈是一身火红色的抹胸裙,妖娆妩媚;陈簌影是一身翠绿色的短裙,灵动可爱;陆明玥则穿了一身粉色的襦裙,难得地显出了几分女儿家的娇羞。
沈月绵和沈月绫也换下了劲装,穿上了淡紫色的纱裙,姐妹俩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对并蒂莲花。
“拜织女喽!”
随着杜月绮的一声轻唤,众女纷纷在香案前跪下,双手合十,虔诚地许愿。
秋诚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香烟缭绕中,姑娘们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她们在祈求什么呢?是祈求心灵手巧?还是祈求......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秋诚心中一动,也走了过去,在众女身后跪下。
“哎?表哥你干嘛?”陆明玥转过头,好奇地问道,“这是女儿家的节日,你个大男人拜什么?”
“我拜拜丈母娘不行吗?”秋诚理直气壮地说道,“织女娘娘把你们这些仙女都送到了我身边,我不得好好感谢感谢她?”
“去你的!谁是你丈母娘!”
众女羞红了脸,纷纷啐他,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拜完织女,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
一轮弯月挂在树梢,满天繁星闪烁。
“走,去葡萄架下!”
薛绾姈提议道。
“听说在七夕的夜里,躲在葡萄架下,能听到牛郎织女的悄悄话呢。”
“真的假的?”陈簌影一脸不信,“那得多好的耳力啊?”
“去听听不就知道了?”
众人嘻嘻哈哈地来到了后院那巨大的葡萄架下。
此时的葡萄架下,早已摆好了凉榻和瓜果。
大家或是坐着,或是躺着,透过藤叶的缝隙,仰望着那条璀璨的银河。
“哪有说话声啊?”
陆明玥侧着耳朵听了半天,只听到了知了的叫声和远处池塘里的蛙鸣。
“骗人的吧?”
“嘘——”
郑思凝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心诚则灵。你这么吵,织女娘娘都被你吓跑了。”
陆明玥赶紧闭上嘴,瞪大了眼睛盯着天空。
秋诚躺在正中间的榻上,左边是柳清沅,右边是薛绾姈,怀里还枕着沈月绵的头。
这丫头累了,直接把他当枕头了。
“其实......”
秋诚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能不能听到牛郎织女说话不重要。”
“重要的是,咱们现在就在一起。”
“牛郎织女一年只能见一次,多可怜啊。”
“咱们天天都能见,还能一起吃巧果,一起看星星。”
“这不比神仙还快活?”
“就你会贫嘴。”柳清沅剥了一颗葡萄塞进他嘴里,“不过......你说得对。”
她靠在秋诚的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星星,轻声说道。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哪怕不是神仙,我也知足了。”
“我也是。”
沈月绵在秋诚怀里蹭了蹭,发出了像小猫一样的呢喃。
“我也是!”
“还有我!”
大家纷纷附和。
这一刻,葡萄架下充满了温情。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惊天动地。
只有这一份平平淡淡、却又浓得化不开的相守。
忽然,陈簌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公子,这是我送你的七夕礼物。”
“礼物?”
秋诚有些惊喜。
“七夕不都是男的送女的吗?怎么还有女的送男的?”
“这是规矩!”陈簌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快打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