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摆在花厅。
没有外人,只有这一家人。
桌上摆满了秋诚爱吃的菜。
水晶肘子、松鼠鳜鱼、清炖狮子头......每一道菜都是家里厨子拿手的,也是充满了回忆的味道。
秋诚坐在陆宜蘅和陆知微中间,对面坐着秋莞柔和秋桃溪。
沈月绫和沈月绵作为贴身侍女和护卫,并没有上桌,而是站在秋诚身后伺候。不过陆宜蘅对她们也极好,特意吩咐另外给她们留了一席。
“来,诚儿,多吃点。”陆宜蘅不停地给秋诚夹菜,“看你在外面瘦的,是不是没吃好?”
“娘,我在姑苏那是天天大鱼大肉,都胖了一圈了。”秋诚苦笑,碗里的菜都堆成山了。
“胡说!我看就是瘦了!”陆宜蘅瞪眼,“知微,你也给他夹点,这孩子最听你的话。”
陆知微抿嘴一笑,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细心地剔去鱼刺,放进秋诚碗里。
“诚儿,尝尝这个。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她的声音很轻,动作很柔。
当筷子碰到秋诚的碗沿时,她的手指若有若无地触碰到了秋诚的手背。
那一瞬间的电流,让秋诚差点拿不稳筷子。
他抬头看了陆知微一眼,只见她正含笑看着自己,眼神中带着一丝挑逗。
这个妖精......
秋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热,把那块鱼肉放进嘴里。
真鲜。
“哥哥!我也要给你夹!”
秋桃溪不甘示弱,夹起一个大鸡腿,“吧唧”一下扔进秋诚碗里。
“吃鸡腿!长力气!以后好背我!”
“好好好,吃鸡腿。”
秋莞柔则默默地给秋诚盛了一碗汤。
“诚弟,喝点汤,润润嗓子。”
这一顿饭,吃得是温情脉脉,却又暗流涌动。
每个人的眼神都围着秋诚转,每一句话都带着深意。
秋诚身处这温柔乡中,只觉得比在战场上还要“惊心动魄”。
不过,他喜欢。
饭后,陆宜蘅因为乏了,先回房休息去了。
秋桃溪也被嬷嬷哄着去睡觉了。
花厅里,只剩下了秋诚、陆知微和秋莞柔。
气氛变得更加微妙起来。
“诚弟,”秋莞柔忽然开口,脸有些红,“我......我给你做了一双鞋,也不知合不合脚,你待会儿去我房里试试?”
这是赤裸裸的邀约了。
秋诚看着姐姐那羞涩又期待的眼神,心中一软。
“好,姐做的鞋,肯定最合脚。”
秋莞柔闻言,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行了一礼,便匆匆回房准备去了。
此时,厅里只剩下了秋诚和陆知微。
陆知微遣退了下人,连沈月绫和沈月绵也被她用眼神示意退到了门外。
门一关。
原本端庄知性的陆知微,瞬间变了个人。
她站起身,走到秋诚面前,直接坐进了他的怀里。
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吐气如兰。
“小冤家......”
“你还知道回来?”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哭腔,更多的却是浓烈的情欲。
秋诚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抱住陆知微纤细的腰肢,狠狠地吻上了她的红唇。
这个吻,压抑了许久。
这个吻,包含了太多的思念和渴望。
两人吻得难解难分,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
良久,唇分。
陆知微气喘吁吁地靠在秋诚怀里,眼神迷离,面若桃花。
“诚儿......”
她的手指在秋诚胸口画着圈圈。
“今晚......去我那儿?”
她眨了眨眼,带着一丝狡黠。
秋诚苦笑一声,真真是一刻都不得闲啊。
不过,看着怀里这成熟迷人的小姨妈,他哪里还能说出一个“不”字?
“好。”
他在她耳边低语。
“不过......我得先去看看姐姐,安慰安慰她。不然她会伤心的。”
“你啊......真是个贪心的小坏蛋。”
陆知微戳了戳他的额头,却并没有生气。
“去吧。我在房里等你。”
“门......我不锁。”
......
京城的深秋,萧瑟中透着一股子肃杀。
成国公府坐落在朱雀大街的东侧,占据了这寸土寸金之地的大半风光。
府内,穿过重重回廊与花厅,在靠近东边的一处幽静角落,便是秋诚的居所——清风小筑。
这里不似主院那般宏大威严,却胜在雅致清幽。
院中种着几株高大的梧桐,此时叶已落尽,只剩下虬结的枝干刺向苍穹。
几丛翠竹掩映着一座两层的小楼,楼前引了一弯活水,水声潺潺,颇有几分江南的韵味。
这里曾是秋诚离家前最爱待的地方,如今修缮一新,更是成了这京城风暴眼中最安静的“眼”。
此时,清风小筑的书房内,地龙烧得正旺。
秋诚穿着一身宽松的月白色居家常服,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玉簪挽着,正斜倚在窗边的软塌上。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温润的玉扳指,目光虽然落在手中的密信上,但心思却仿佛飘到了窗外那灰蒙蒙的天际。
沈月绫一身素净的侍女打扮,跪坐在案几旁。
她一边熟练地摆弄着红泥小火炉上的茶具,一边压低声音,向秋诚汇报着刚刚汇总来的情报。
“公子,这是天机楼洛掌柜刚刚送来的消息。”沈月绫将一封封了火漆的信函递了过去,“三皇子谢景明昨夜召见了兵部尚书和九门提督,密谈了整整两个时辰。”
“而且,我们在城西的眼线回报,京郊大营的调动虽然隐秘,但这几日运送粮草的车队明显增多了,方向正是朝着西山大营去的。”
“粮草先行,兵马未动。”秋诚接过信函,并未急着拆开,只是冷笑了一声,“看来这位‘贤王’是沉不住气了。”
“大皇子虽然是个草包,但他手里的那点兵权毕竟是名正言顺的监国之权,谢景明想要硬抢,还得掂量掂量自己牙口好不好。”
“还有一事。”沈月绫顿了顿,神色有些古怪,“辅国公世子王景昭,也就是那个当初在书院跟您打赌输了、被您当众打脸的......他最近似乎也跟三皇子走得很近。”
“听说,他经常出入城西徐秉正徐太傅的家,似乎是想拉拢这位清流领袖。”
“王景昭?”秋诚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不可一世的纨绔模样,不屑地摇了摇头,“跳梁小丑罢了。”
“徐秉正那老头子虽然迂腐,但那是出了名的硬骨头,王景昭想拉拢他?简直是痴人说梦。不用管他,让他蹦跶。”
秋诚将手中的信扔进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火光映照在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现在的关键是,我要知道宫里的确切消息。六公主谢云徽,那边有信儿吗?”
提到六公主 ,秋诚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那个清冷孤僻、在致知书院里总是独来独往,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流露出一丝真性情的女孩,如今身陷深宫,不知境况如何。
“六公主传出口信,说陛下虽然昏迷,但御医说脉象尚稳,只是......像是被人刻意封住了心脉。”沈月绫压低声音,“长公主殿下已经借着探视的名义进宫了,她持有先帝御赐的金牌,大皇子的人也不敢硬拦。应该很快会有更确切的消息。”
“好。”秋诚点了点头,端起沈月绫递来的热茶,轻抿了一口,“这京城的水,是越来越浑了。不过,浑水才好摸鱼。”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环佩叮当声,紧接着是管家王伯那略带无奈的通报声。
“世子爷,丞相府的苏若瑶小姐来了。”王伯站在门口,躬身说道,“说是听说您游历归来,特地带了几本孤本古籍,来......来给您‘补课’的。”
“补课?”秋诚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这苏大小姐的消息倒是灵通。咱们这成国公府和丞相府虽然都在城东,隔着几条街,但这脚程也太快了些。请她进来吧。”
话音刚落,一袭淡紫色长裙的苏若瑶便款款走了进来。
一年不见,这位京城第一才女越发显得端庄大气。
她身姿高挑,眉眼如画,透着一股子智慧的光芒。
她手里捧着几本蓝皮的线装书,见到秋诚,并未行那种生疏的大礼,而是微微福了福身,笑道:“听闻世子游历归来,若瑶特来道贺。”
“这几本是前朝大儒在‘青藜院’讲学时的手稿,若瑶想着世子才华横溢,定会喜欢,便冒昧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