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诚提笔作画。
这一次,他画得很慢,很细。
每一根发丝,每一道衣褶,都倾注了无限的柔情。
画中的少女,眉眼含笑,正深情地注视着正在读书的少年(虽然少年还没画出来,但意境已到)。
那种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情愫,在纸上流淌。
萧幼翎在一旁看着,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也不禁有些酸溜溜的。
她虽然不懂画,但也能看出来,师父画这幅画的时候,眼神是不一样的。
那是......家人的眼神。
也是......男人的眼神。
“好了。”
秋诚放下笔。
秋桃溪迫不及待地凑过去一看,顿时笑靥如花。
“真好看!这就是我!”
她开心地抱住秋诚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哥哥真好!最喜欢哥哥了!”
这一次,萧幼翎没有捣乱。
她撇撇嘴,把头扭向一边,假装看风景。
就在这温馨而微妙的气氛中,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却有些凌乱,像是......有人在跳着走?
紧接着,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憨气的声音响起:
“秋哥哥!秋哥哥在这里吗?”
听到这个声音,秋诚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谁啊?”
秋桃溪和萧幼翎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梳着两个小揪揪的少女,正蹦蹦跳跳地跑进来。
她长得极可爱,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皮肤白里透红,就像是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里提着的一个巨大的、足有三层的食盒。
“巧穗?!”
秋诚惊呼出声。
来人正是天机楼主洛明砚的妹妹,洛巧穗。
说是妹妹,其实也是个孤儿,被洛明砚和秋诚捡到收养,视如己出。
她天真烂漫,毫无机心,但她有一个致命的特点——
厨艺惊人。
“秋哥哥!真的是你!”
洛巧穗一看到秋诚,眼睛立刻笑成了弯月牙。
她把食盒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可见分量之足,然后像只小蝴蝶一样扑了过来。
“姐姐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呢!”
“我可想死你了!”
“呜呜呜......没有秋哥哥试菜的日子,我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
秋诚接住她,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巧......巧穗啊,我也想你。”
“不过......你今天这是......”
他指了指那个巨大的食盒,喉咙有些发干。
“哦!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接风宴!”
洛巧穗兴奋地打开食盒。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书房。
那不是臭,也不是香。
而是一种混合了酸、甜、苦、辣、咸,甚至还有点焦糊和药材味的......诡异气息。
“当当当当!”
洛巧穗献宝似地端出几盘菜肴来。
她转头看向秋诚,眼神充满了期待。
“诚哥哥......你不会让巧穗失望的吧?”
“这可是我花了三天三夜才做出来的......”
看着她期盼的语气,秋诚的心软了。
这丫头虽然做饭难吃,但心意是真诚的。
“怎么会呢!”
秋诚深吸一口气,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巧穗的手艺,那是......天下无双!”
“我吃!我这就吃!”
他颤抖着手,夹起一小块狮子头,闭上眼睛,塞进嘴里。
那一瞬间。
秋诚仿佛看到了太奶在向他招手。
真是好久不见啊......
味蕾在一瞬间经历了春夏秋冬的轮回,最后定格在凛冽的寒冬。
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运用内力封住味觉,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嗯......好......好吃......”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角滑落一滴感动的泪水。
“真的吗?太好了!”
洛巧穗开心得拍手。
“那诚哥哥多吃点!还有这个汤!”
“不......不用了......”
秋诚脸色发青,连忙摆手。
“好东西要大家分享。”
他眼珠子一转,看向萧幼翎和屏风后的秋桃溪。
“幼翎,桃溪,你们也来尝尝。”
“这可是巧穗妹妹的一片心意,不能辜负了。”
“身为成国公府的人,要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勇气!”
“更何况是一顿饭?”
“师父!你这是坑徒弟啊!”
萧幼翎惨叫。
“我不下来!打死也不下来!”
“哥哥!你......你这是谋杀亲妹!”
秋桃溪也死死抓着屏风不肯出来。
“哼,不吃拉倒。”
洛巧穗嘟起嘴。
“我自己吃!”
说着,她就要自己吃。
“别!”
秋诚赶紧拦住她。
这玩意儿虽然毒不死人,但吃坏了肚子也不好。
“巧穗啊,咱们先不吃了。”
“刚吃过早饭,还不饿。”
“不如......咱们玩个游戏吧?”
“游戏?好啊好啊!”
洛巧穗也是个爱玩的性子,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玩什么?”
“玩......投壶!”
秋诚指了指角落里的投壶。
“谁输了,谁就吃一口这个菜,怎么样?”
“好!”
洛巧穗信心满满。
“我投壶可厉害了!”
“我也来!”
萧幼翎一听玩游戏,立刻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比武功、比准头,她可没怕过谁。
而且......只要赢了就不用吃那个毒药,这动力太足了!
“我也要玩!”
秋桃溪也不甘示弱地跑了出来。
于是,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投壶比赛开始了。
只不过,为了避免几个好妹妹遭罪,秋诚只有多失手几次了。
“谢谢秋哥哥陪我玩。”
“我好开心啊。”
看着她那纯真的笑脸,秋诚、萧幼翎和秋桃溪三人都沉默了。
这个女孩......是个狠人啊。
玩闹了一下午,天色渐晚。
“哎呀,我要回去了。”
洛巧穗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不留下来住吗?”
“姐姐说,天黑之前必须回家,不然会被大灰狼叼走的。”
“我送你。”
秋诚站起身。
“不用不用,我自己认识路!”
洛巧穗收拾好食盒,对着众人挥挥手。
“诚哥哥再见!漂亮姐姐们再见!”
“下次我再给你们做好吃的!”
“别!千万别!”
萧幼翎和秋桃溪异口同声地喊道。
洛巧穗蹦蹦跳跳地走了。
留下一屋子的余味和三个心有余悸的人。
“呼......终于走了。”
萧幼翎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秋诚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透进来。
“天快黑了。”
“幼翎,你也该回去了。”
“我不!”
萧幼翎赖在椅子上不肯走。
“我好不容易才见到师父,还没聊够呢!”
“而且......而且我爹今天去军营了,家里没人,我不想回去。”
“那你也不能住在这儿啊。”
秋诚无奈道。
“这毕竟是国公府,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
萧幼翎满不在乎。
“反正大家都知道我是你徒弟。”
“徒弟住师父家,天经地义!”
“不行!”
秋桃溪跳了出来,像只护食的小母鸡。
“这里没有你的房间!”
“那是客房,都满了!”
“谁说我要睡客房?”
萧幼翎眼珠子一转,指了指秋诚书房里的软榻。
“我就睡这儿!”
“哪怕打地铺也行!”
“你休想!”
秋桃溪急了。
“哥哥,你看她!太不要脸了!”
“好了好了。”
秋诚头又开始疼了。
“幼翎,听话。”
“你爹是征西将军,现在京城局势紧张,你若是夜不归宿,你爹会担心的。”
“而且......若是被有心人利用,说成国公府扣押大将之女,那麻烦就大了。”
听到这话,萧幼翎终于收起了嬉皮笑脸。
她虽然任性,但也知道轻重。
“好吧。”
她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那......师父你明天要去书院看我吗?”
“去,一定去。”
秋诚保证道。
“那我走了。”
萧幼翎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
冲着秋桃溪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我明天还能见到师父!气死你!”
说完,一溜烟跑了。
“你!”
秋桃溪气得直跺脚。
清风小筑终于恢复了宁静。
“哥哥......”
秋桃溪拉着秋诚的袖子,仰着小脸看着他。
“今晚......我能不能留下来?”
“我想跟哥哥一起。”
看着妹妹那依恋的眼神,秋诚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好。”
他刮了刮她的鼻子。
“今晚你就在这儿睡吧。”
“耶!哥哥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