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风起(1 / 2)

第二天清晨。

雪停了。

久违的阳光洒在清风小筑的院子里。

积雪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秋诚醒来的时候。

怀里的人儿还在熟睡。

她像只小猫一样蜷缩着。

嘴角挂着一丝甜甜的笑意。

似乎正在做一个美梦。

秋诚没有叫醒她。

而是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

穿好衣服。

走出房门。

院子里。

沈月绵正在练剑。

剑气纵横,扫落了梅花树上的积雪。

看到秋诚出来。

她收剑而立。

对着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嫉妒,没有失落。

只有纯粹的祝福和......

一丝期待。

“早。”

秋诚走过去。

替她拂去肩头的落雪。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沈月绵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又做了一个“煮粥”的动作。

意思是:我去给你煮粥了。

“真乖。”

秋诚揉了揉她的脑袋。

“正好,我也饿了。”

“咱们一起去吃。”

正说着。

杜月绮端着热水走了过来。

“公子醒了?”

“六公主......还没起吗?”

“让她多睡会儿吧。”

秋诚压低声音。

“昨晚......累着了。”

杜月绮脸一红。

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公子也真是的。”

“也不知节制。”

“咳咳,情难自禁,情难自禁。”

秋诚打了个哈哈。

“对了,月绫呢?”

“月绫姐姐一大早就出去了。”

杜月绮说道。

“说是天机楼那边有消息。”

“三皇子那边......似乎要有大动作了。”

听到正事。

秋诚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那股慵懒的纨绔气息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

是令人胆寒的锋芒。

“终于要动手了吗?”

他冷笑一声。

看向皇宫的方向。

“好。”

“那就让他来吧。”

“这京城的雪。”

“也是时候......染点别的颜色了。”

......

京城的冬,愈发凛冽了。

寒风卷着哨子般的锐响,在紫禁城的红墙黄瓦间穿梭。

但这风再冷,也冷不过如今朝堂上的人心。

自大皇子谢景晖奉旨监国以来,这四九城的天空,便仿佛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养心殿的深处,药味浓重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昏迷不醒的宣德帝静静地躺在明黄色的龙榻上。

呼吸微弱,面如金纸,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而仅仅一墙之隔的偏殿,也就是如今大皇子处理政务的地方。

却是一派令人咋舌的乌烟瘴气。

“殿下,这是兵部呈上来的加急奏折。”

“北地粮草告急,请求户部立刻拨银调粮。”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兵部尚书孙大人,颤巍巍地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

他双手高举着那本沉甸甸的奏折。

额头上满是急出来的冷汗,连官帽都有些歪了。

然而。

坐在上首监国宝座上的谢景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身上穿着一件有些不合身的蟒袍,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的一撮护心毛。

怀里正搂着一名衣着暴露、瑟瑟发抖的舞姬。

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美酒。

正眯着眼睛,一脸享受地听着下方乐师奏响的靡靡之音。

“北地?北地有什么好急的?”

谢景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像是在赶一只讨厌的苍蝇。

“成国公不是在那儿吗?”

“他手里有十万大军,那是何等的威风?”

“难道连几袋米都弄不到?”

“还要问朝廷要钱?”

“我看他就是想骗老子的银子!想中饱私囊!”

“殿下!不可如此揣测啊!”

孙尚书急得直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成国公那是为国戍边,浴血奋战!”

“若是粮草不济,军心动摇,北蛮趁虚而入,京师危矣!”

“危什么危!”

谢景晖猛地将酒杯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

酒液飞溅,碎片四散。

吓得那舞姬尖叫一声,缩进了他怀里。

“老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帮文官心里在想什么!”

“你们就是看不起我!”

“觉得我不如老三那个伪君子是不是?”

“觉得我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是不是?”

“告诉你!现在这天下,老子说了算!”

“我说不给就不给!”

“再废话,信不信老子砍了你!”

孙尚书气得浑身发抖,胡须都在颤栗。

他一生耿直,为了大乾鞠躬尽瘁,伺候了两代帝王。

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一股悲愤之气直冲脑门。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决绝。

“殿下!您如此倒行逆施,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就不怕陛下醒来怪罪吗?”

“陛下?”

谢景晖冷笑一声。

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红光。

“那个老东西还能醒得过来?”

“就算醒了,我也是监国!”

“这大乾的江山,迟早是我的!”

“来人!”

“把这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给我拖出去!”

“乱棍打死!”

“什么?!”

满朝文武,皆大惊失色。

这孙尚书可是三朝元老啊!

是朝廷的柱石!

仅仅因为几句谏言,就要当廷杖毙?

“殿下不可啊!”

“请殿下三思!”

几个中立派的大臣实在看不下去了。

纷纷出列求情。

“三思?”

谢景晖站起身。

他身形魁梧,像是一座移动的肉山。

他一把抽出身旁侍卫的佩刀。

大步走到孙尚书面前。

“老子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三思!”

手起刀落。

没有任何的犹豫。

鲜血飞溅。

像是一朵盛开的红莲,染红了那象征着权力的金阶。

一颗花白的头颅滚落在地。

那双眼睛还圆睁着。

似乎死不瞑目。

大殿内。

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连乐师都吓得扔掉了手中的乐器。

那些原本还想求情的大臣,吓得腿都软了。

一个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连大气都不敢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谢景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狞笑着环视四周。

“还有谁?”

“还有谁想教老子做事的?”

没有人敢说话。

在这赤裸裸的暴力面前。

所谓的风骨,所谓的道义。

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哼,一群废物。”

谢景晖扔下刀。

重新坐回宝座。

“接着奏乐!接着舞!”

......

这桩血案,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谁都看出来了。

这位大皇子,根本就不是个做皇帝的料。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君。

甚至是个疯子。

而这,正是有些人最想看到的。

三皇子府。

密室之中。

谢景明正在修剪一盆兰花。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

仿佛手里拿的不是剪刀,而是情人的手。

听着探子的回报。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阴冷的笑意。

“好啊。”

“真是我的好大哥。”

“这一刀砍得好。”

“不仅砍掉了孙尚书的脑袋。”

“也砍断了他自己最后的活路。”

“殿下。”

谋士赵先生在一旁拱手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如今大皇子倒行逆施,民怨沸腾。”

“百官敢怒不敢言。”

“都在盼着一位明主出世,拨乱反正。”

“这正是殿下动手的最佳时机啊。”

“是啊。”

谢景明放下剪刀。

拿起一块洁白的丝帕,擦了擦手。

“不过,还差一点火候。”

“什么火候?”

“名分。”

谢景明转过身。

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

“大哥虽然残暴,但他手里毕竟有父皇的口谕。”

“我若是强行起兵,便是谋逆。”

“虽然可以打着‘清君侧’的旗号。”

“但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那些老顽固,未必会服我。”

“我需要一个......天命。”

“一个让天下人都相信,我才是真命天子的理由。”

......

成国公府,清风小筑。

书房内。

地龙烧得极旺,温暖如春。

秋诚正悠闲地躺在软塌上。

手里拿着一本闲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沈月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手里端着一盏热茶。

“公子。”

“宫里的消息确认了。”

“孙尚书被谢景晖亲手斩杀于大殿之上。”

“现在朝中那些中立派的大臣,都已经吓破了胆。”

“不少人开始暗中向三皇子示好。”

“寻求庇护。”

“嗯。”

秋诚点了点头。

接过茶盏,轻抿了一口。

“谢景晖这把刀,果然够快,也够蠢。”

“他这是在把人心往谢景明那边推啊。”

“这大乾的江山,眼看着就要被这两个败家子给玩坏了。”

“那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沈月绫问道。

“当然要。”

秋诚放下茶盏。

坐起身来。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谢景明想要‘天命’。”

“那咱们就......送他一个天命。”

“让他觉得自己真的就是那个天选之子。”

“让他膨胀,让他疯狂。”

“只有这样,他才会加快造反的步伐。”

“才会跟谢景晖那个莽夫拼个你死我活。”

“月绫。”

“属下在。”

“通知狐影门的人。”

“把咱们在各地准备好的那些‘好东西’。”

“都亮出来吧。”

“让这京城的老百姓们。”

“也开开眼。”

“是。”

沈月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领命而去。

......

三日后。

京城西郊。

有一条流经京城的河流,名为“洛水”。

这一日清晨。

寒雾弥漫。

几个早起打鱼的渔夫,像往常一样来到河边。

却发现河水有些异常。

原本平静的水面上,竟然泛着奇异的红光。

“快看!那是啥?”

一个眼尖的渔夫指着河中央喊道。

只见水中央,缓缓浮起了一块巨大的石碑。

那石碑通体洁白,在晨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而在石碑之上。

赫然刻着八个血红的大字:

“独夫乱政,贤王当立。”

那字迹苍劲有力,仿佛是天然生成的。

“天哪!”

渔夫们吓得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