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明的手猛地抓紧了椅子的扶手,指甲崩断,鲜血渗了出来。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痛,也是他童年最大的阴影。
但他没有失控,反而笑得更冷了。
“是啊,我是狗崽子。”
“那你呢?大哥?”
“你身为嫡长子,却是个只会吃喝嫖赌的废物。大字不识一个,连奏折都要别人读给你听。”
“父皇昏迷,你不仅不侍疾,反而秽乱宫闱,连嫡母都不放过。”
“你就是个被欲望支配的畜生!”
“你这种人,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
“而且......”
谢景明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透着一股疯狂的执念,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嘶吼。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她**动心思!”
“她是天上的明月,岂是你这头蠢猪能觊觎的?”
“你哪怕只是想想,都是死罪!都是万劫不复!”
谢景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孤当是为了什么!”
“原来是为了皇后那个老女人!”
“谢景明啊谢景明,你果然是个变态!”
“你居然喜欢自己的嫡母!哈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天下人要是知道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好!好得很!”
“既然你这么在乎她,那孤现在就告诉你!”
“等孤的人马到了,把你剁成肉泥之后,孤立刻就去坤宁宫!”
“孤不仅要睡她,还要把她扒光了挂在城墙上!”
“我要让你这个孝顺儿子好好看看,你的女神是个什么荡妇!是怎么在孤的身下求饶的!”
“住口!!!”
谢景明终于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推开面前的盾牌手,指着谢景晖,嘶吼道:
“给我杀!”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杀了他!”
“撕烂他的嘴!把他碎尸万段!”
“谁能杀了他,我把这江山分他一半!”
疯了。
彻底疯了。
在这烈火熊熊、浓烟滚滚的大殿里。
两个皇子,一个像头发情的公猪在咆哮,一个像条疯狗在嘶吼。
他们没有任何帝王家的威仪,只有最原始、最丑陋的仇恨。
士兵们被主子的疯狂所感染,杀得更加惨烈。
黑羽卫的长戈刺穿了叛军的胸膛,叛军的战刀砍下了黑羽卫的头颅。
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成河流。
大殿的横梁开始坍塌,燃烧的木头不断掉落,砸死了一片又一片的人。
但没有人退缩。
因为他们的主子,一个被困在台上退无可退,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死战不退。
这就形成了一个极其荒诞而惨烈的局面:
两个手无缚鸡之力,或者说不愿动手,的废物皇子,隔着火海和尸山,用最恶毒的语言互相诅咒。
而数千名精锐士兵,为了这两个废物的一己私欲,在这炼狱中拼命地收割着彼此的生命。
“谢景明!你等着!父皇的御林军马上就到!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谢景晖!今晚就是你的忌日!没人能救你!神仙也救不了你!”
而在保和殿外,紫禁城的最高处——角楼之上。
一个白色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风雪之中。
秋诚穿着厚厚的狐裘,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手炉,身边站着抱着剑的沈月绵。
他看着远处那冲天的火光,听着那隐约传来的叫骂声和厮杀声。
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啧啧啧。”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这火,烧得真旺啊。”
“这两个蠢货,还真是配合。”
“公子。”沈月绵看着那被烧得通红的半边天,“再这样下去,保和殿就要塌了。御林军主力如果赶到,三皇子怕是撑不住。”
“撑不住也要撑。”
秋诚淡淡地说道。
“谢景明虽然疯,但他不傻。”
“他在九门提督那里还有后手。”
“而且......”
秋诚指了指皇宫的另一个方向。
“张猛的京郊大营,可不止这点人。”
“今晚,这皇宫里,注定是要流够了血,才能洗干净这地上的脏东西。”
“那我们......”
“我们看戏。”
秋诚转身,背对着火光。
“等他们把最后的底牌都打光。”
“等他们都以为自己要赢了,却发现自己输得精光的时候。”
“才是我们登场的时候。”
风雪更大了。
掩盖了京城的哭声,却掩盖不住那从皇宫深处传来的、代表着一个王朝腐朽与终结的血腥味。
这场千秋宴,终究变成了一场送葬宴。
送葬的,是这腐朽的大乾王朝。
也是那两个即将走向灭亡的皇子。
腊月二十八,夜。
紫禁城,保和殿。
这里已经不再是人间帝王的寿宴现场,而是一座正在燃烧的巨大的炼狱熔炉。
那数百支儿臂粗的红烛早已在厮杀中倾覆,点燃了从大食国进贡的羊毛地毯,又引燃了四周垂下的金丝帷幔。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雕梁画栋,将这金碧辉煌的大殿映照得如血般通红。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与木材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曲。
尸体。到处都是尸体。
有身穿黑甲的黑羽卫,有身穿号衣的京郊叛军,还有那些衣衫不整、死于非命的舞姬和大臣。鲜血在高温的炙烤下迅速干涸,变成褐色的斑块,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大皇子谢景晖的防线,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
原本数百名忠心耿耿的黑羽卫,在数千叛军如潮水般的冲击下,此刻只剩下不到三十人。他们浑身是血,盔甲破烂,围成一个狭小的半圆,死死地护着身后的主子,退守到了丹陛的最顶端。
那里,是权力的巅峰,也是此刻的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