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凌玥缓缓道,“您这是在拿民女的命,乃至这座皇宫、这个京城的‘稳定’做赌注。”
“是。”太子坦然承认,“但孤的命,这个王朝的国运,早已是赌桌上的筹码。多你一个,不多。而且……”
他盯着凌玥:“孤有种感觉,你……不会那么容易死。你的‘道’,你的‘传承’,你体内那种连‘锈蚀’都无法立刻吞噬的‘生机’……让孤觉得,你或许……就是那个能打破平衡的‘异数’。”
凌玥沉默良久。
殿外的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手腕处的阴寒,已经蔓延到了肘部,造化之气的防线节节败退,剧痛与麻木交替袭来。
她能拒绝吗?
拒绝,意味着放弃这次“介入”核心病灶的机会,也意味着辜负了血脉先祖(梅花道人)的预言与期待。她可以带着《安世谣》古谱和这身污染,悄悄离开京城,或许能在别处找到更稳妥的方法。
但太子等不起。锁龙台的龙魂等不起。这个正在锈蚀的王朝,或许也等不起了。
而且,她内心深处,那股属于“医道圣徒”的、近乎偏执的使命感,正在嘶鸣——**面对如此前所未见的“文明恶疾”,退缩,是对“医道”的背叛。**
她缓缓站起身。
手腕上,青黑色的锈痕在昏暗光线中,如同一条**活的、不断生长的毒蛇**,缠绕着她的手臂。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清心护魄丹”,没有自己服下,而是轻轻放在了太子榻边的矮几上。
“这枚丹药,或许能在殿下‘龙怒’发作、神志濒临崩溃时,护住您一丝清明。”她声音平静,“但它治不了根。”
然后,她看向太子:“殿下要的‘变数’,民女可以当。但民女,也有条件。”
“说。”
“第一,民女需要宫中关于‘锈蚀’、锁龙台、以及八十年来所有异常事件(包括各宫嫔妃、皇子、重臣的怪病或意外)的……**完整医案与秘档**。”这是情报。
“第二,民女需要**一定程度的行动自由与安全保障**。至少,在民女‘引爆’某些事情之前,东宫需要成民民女暂时的‘避风港’。”这是生存空间。
“第三,”凌玥顿了顿,目光锐利,“若民女失败,身死道消,请殿下……尽力保住民女在府城济世堂的同伴,以及那头白狼。他们是无辜的。”这是托付。
太子听完,没有任何犹豫:“第一、第二条,孤可尽力安排。李公公会协助你。第三条……”他看向凌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若你失败,这东宫……恐怕自身难保。但孤会尽力。”
“足够了。”凌玥点头。
她没有问太子如何兑现承诺。在这种境地下,承诺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她转身,准备离开。
“凌大夫。”太子忽然叫住她。
凌玥回头。
太子看着她手腕上那刺目的青黑,沉默片刻,低声道:“那‘锈痕’……若压制不住,可以试着……用‘梅香’与‘古韵’去‘引导’,而非单纯‘对抗’。那位高人说过,‘锈’是‘死’的极致,但‘梅’与‘韵’,是‘生’在绝境中……开出的花。”
凌玥心中一动。
用《安世谣》的韵律和她血脉中来自“梅花道人”的传承之力,去“引导”甚至“转化”这“锈蚀”的侵蚀?
这可能吗?
她不知道。
但她点了点头:“民女……记下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在李公公的示意下,走出了偏殿。
殿外阳光刺眼,与殿内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她抬起手臂,看着那已经蔓延过肘部、正向肩膀侵蚀的青黑色锈痕,在阳光下,那颜色显得更加**污秽与不祥**。
但她心中,却没有多少恐惧。
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近乎冰冷的清明**。
她想起了后院那株老梅,在雪夜反季开花的样子。
**或许,医者的路,本就是一条不断被“病气”沾染、却又必须在绝境中开出“道花”的……逆行之路。**
李公公无声地跟在她身侧,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浸过特殊药液的布带:“凌大夫,先用这个裹上,可暂缓蔓延,也能……遮掩一二。”
凌玥接过,将布带紧紧缠在锈痕之上。药液带来一丝清凉,暂时压下了些许阴寒。
“李公公,”她一边缠着布带,一边低声问,“殿下这般境况……宫中,到底有多少人……‘知道’?”
李公公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垂着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该知道的……都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也未必……全然不知。”
“这皇宫啊,”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金碧辉煌的殿宇飞檐,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疲惫,“看着光鲜,内里……早就千疮百孔,爬满了……看不见的‘锈菌’。”
“凌大夫,”他收回目光,看向凌玥,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属于“人”的恳切,“殿下……就拜托您了。”
凌玥没有回答。
她只是紧了紧手臂上的布带,感受着那者的、**近乎悲壮的决意**。
**炸弹,已经握在手中。**
**引信,正在嗤嗤燃烧。**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这座华丽囚笼锈死之前,找到那个……能炸出一条生路的……爆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