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西卡夫人没有理会丈夫,目光紧紧盯着唐天河,压低了声音:“是‘山上的眼睛’!他们盘踞在桌山的洞穴和密林里,不属于任何国家!
他们和法国波旁王室的特使、甚至……甚至和一些更黑暗的势力有联系!他们才是控制这片海域阴影的人!公司也忌惮他们三分!”
“山上的眼睛?”唐天河眉头微蹙,立刻对林海说,“拿桌山的详细地图来!”
“母亲!你怎么能……怎么能向敌人……”
拉维妮亚也跟着冲了进来,听到母亲的话,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她转向唐天河,美丽的脸上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少女的倔强,“你以为施舍一点虚伪的仁慈,我们就会感激你吗?你们毁了我的家!这是文明的倒退!”
唐天河放下刚刚送来的地图,平静地迎上拉维妮亚的目光,用荷兰语清晰地回答,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拉维妮亚小姐,如果文明的代价,是建立在遥远东方和非洲大陆无数奴隶的尸骨上,是依靠掠夺和压迫来维持阿姆斯特丹交易所里不断上涨的股价,是让像你父亲这样的官员,可以心安理得地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推行种族隔离和强迫劳动……
那么,这种‘文明’,我宁愿用你口中的‘野蛮’来彻底打破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范里贝克,最后回到瞬间语塞的拉维妮亚脸上:“你的母亲,似乎比你和你的父亲,更早看清了这一点。她看到的,是超越家族和国籍的、真正的危险。”
拉维妮亚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脑海中那些从小学会的关于“文明使命”、“贸易荣耀”的辞藻,在对方冷静而锐利的目光和话语面前,变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第一次对自幼接受的信念产生了动摇,一种混杂着困惑、羞辱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清醒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愣在原地。
就在这时,港口方向突然传来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一名通讯兵满身烟尘地冲进办公室:“报告执政官!港口三号军火库遭到不明身份武装分子袭击!他们使用了炸药!守卫部队正在交火!对方人数不多,但装备精良,战术狡猾!”
唐天河立刻走到窗边,只见港口区升起滚滚浓烟。他沉声问:“对方什么特征?”
“都穿着深色衣服,蒙面!动作非常快,像是受过严格训练!我们击毙了一人,看到他手臂上……有一个纹身,是两条蛇缠绕在一起的图案!”
缠绕的毒蛇!唐天河眼神一凛!这和刚果河口丽娜提到的“深渊之子”、以及法国信使戒指上的图案一模一样!这股神秘的黑暗势力,触角竟然从西非延伸到了好望角!
“命令港口守军全力清剿,务必抓活口!林海,立刻抽调精锐,随我准备上山!‘铁塔’,城防和俘虏交给你,加强警戒,尤其是看好总督一家!”唐天河迅速下达一连串命令。
办公室内顿时一片忙碌。杰西卡夫人脸色惨白,紧紧抓住女儿的胳膊。
拉维妮亚看着唐天河在危机面前沉着指挥、条理分明的背影,再回想他刚才那番振聋发聩的话语,眼神中的敌意和愤怒渐渐被一种复杂的、带着探究和些许敬畏的光芒所取代。
在唐天河即将带人离开办公室时,杰西卡夫人趁乱快步上前,飞快地将一个揉成一团的小纸条塞进他手里,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急促地说:“桌山北坡,魔鬼峰下,有一个废弃的葡萄酒窖入口……小心‘美杜莎’……它不属于任何王国……”
唐天河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攥入手心,看了一眼这位在绝望中试图寻找生路、甚至不惜“背叛”丈夫的总督夫人,微微点了点头。
他转身,对等候命令的军官们一挥手:“出发!去会会这些‘山上的眼睛’!”
窗外,警报声和零星的枪声仍在持续。开普敦的陷落,仅仅是一场殖民战争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