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发出后不久,伊丽莎白女皇的回电就到了。
电文措辞激烈,充满了被侵犯的愤怒和背水一战的决心:“……朕已悉知。狡诈蛮夷,竟欲以邪火妖术犯我疆土!朕在此立誓,涅瓦河即朕之血,圣彼得堡即朕之骨!
若贼寇踏足此间,朕必亲擐甲胄,手持先祖利剑,战于每一寸土地,流尽最后一滴血,亦绝不后退半步!唐卿,海疆托付于你,望不负朕望,不负俄罗斯!”
女皇的誓言,通过通信官之口传遍要塞,守军将士无不热血沸腾,高呼万岁,与城共存亡的信念空前坚定。
然而,坏消息接踵而至。陆上侦察骑兵送来了更紧急的情报:普鲁士并非虚张声势,其主力步兵军团已完成在东普鲁士的集结,大量火炮和辎重正在运往前线,先头部队已与俄军边防部队发生多次交火。
更令人不安的是,从波兰首都华沙传来的密报显示,奥地利特使正与波兰国王及大贵族们密会,出示了一份“礼物”,竟是圣彼得堡周边地区极为详尽的布防图,甚至连一些新近修建的隐蔽炮位和物资仓库都有标注!
这份地图的精确程度,绝非外部侦察所能获知,内部必然出了奸细!
海上的威胁未除,陆上的刀锋已然逼近,而内部还可能潜伏着毒蛇。形势危如累卵。
唐天河深感压力巨大。他判断,瑞典人下次进攻,极有可能动用那些秘密武器,必须尽快找到应对之法。同时,内部的隐患也必须清除。他召来“铁塔”,低声吩咐了几句,“铁塔”领命而去,开始秘密调查可能接触过核心布防计划的人员。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卫兵通报,来自圣彼得堡的信使到了,持有女皇的手令。唐天河有些意外,这个时候谁会从首都来?
信使被带了进来,风尘仆仆,却掩不住那份沉静知性的气质。正是叶卡捷琳娜·米哈伊洛芙娜·沃伦佐娃。她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两位年纪稍长、学者模样的人。
“沃伦佐娃小姐?”唐天河有些惊讶,“陛下派你来的?现在前线很危险。”
叶卡捷琳娜行了一礼,递上女皇盖有私印的手谕:“顾问阁下,陛下担心敌军可能使用非常规手段,特命我前来协助。
我对燃烧和矿物有些研究,或许能帮上忙。这两位是舍甫琴科博士和门捷列夫先生,”她指了指身后的学者,“一位精通冶金,一位对化合物颇有心得,都是家父故交,自愿前来效力。”
唐天河瞬间明白了伊丽莎白的用意。沃伦佐娃在莫斯科展现出的技术洞察力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派她来,既是信任,也是希望借助她的学识应对潜在的化学武器威胁。这无疑是一支及时的援军。
“欢迎之至,沃伦佐娃小姐,还有两位先生。”唐天河郑重还礼,“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我们确实遇到了一些……超出常规火炮范畴的麻烦。”
他简要说明了目前的推断和担忧。叶卡捷琳娜听得非常专注,碧蓝的眼睛里闪烁着冷静分析的光芒。她走到那块特殊炮弹破片前,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又和两位学者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
“顾问阁下,”她抬起头,目光锐利,“要打败敌人,或许要先了解敌人,甚至……比他们想得更远。仅仅防御是不够的。如果我们能分析出他们可能使用的药剂成分,或许不仅能找到防护之法,甚至……能制造出克制的武器。”
她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和魄力。唐天河看着她,这个年轻的贵族女子,在战火硝烟中,展现出的不仅是学识,更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胆识和战略眼光。
“你需要什么?”唐天河直接问道。
“一个安全的、通风良好的地方作为实验室,需要的仪器和药品清单在这里。”叶卡捷琳娜递上一张写满娟秀字迹的纸,“另外,如果可能,最好能……搞到一点敌人那种武器的样本,哪怕是发射后的残留物。”
唐天河接过清单,扫了一眼,上面罗列着坩埚、蒸馏器、各种酸液和矿物,有些名称他甚至没听说过。“我会尽力满足。样本……我会想办法。”他看向海面上那片阴魂不散的瑞典舰队,目光深沉。
就在这时,一名通信兵匆忙进来,递给唐天河一份刚译出的密电。唐天河看完,脸色更加凝重。他将电文递给叶卡捷琳娜。
电文来自圣彼得堡,是伊丽莎白女皇的亲笔,只有简短的一句:“宫廷内的‘清扫’已开始。小心你身边的人。”
叶卡捷琳娜看着这行字,纤细的手指微微收紧,抬头迎上唐天河的目光,轻声问道:“需要我们回避吗?”
唐天河摇了摇头,将电文凑近油灯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不必。既然陛下让你来,就是信任。我们现在是同舟共济。”他走到观测口,望着远方瑞典舰队中那两艘格外显眼的冒烟“快船”,沉声道:
“沃伦佐娃小姐,让我们看看,是他们的‘白鹰’利爪锋利,还是我们的‘智慧’之盾更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