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尔加河宽阔的河面在夏日的阳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如同一条巨大的银带,蜿蜒穿过无垠的俄罗斯南部草原。
一艘悬挂着圣龙联盟旗帜、船体修长的明轮蒸汽艇“迅风号”,正喷吐着淡淡的黑烟,逆流而上,犁开平静的水面,驶向河流入海口的重镇,阿斯特拉罕。
唐天河站在前甲板上,看着两岸缓缓后退的景色:茂密的芦苇荡、偶尔出现的东正教教堂的洋葱顶、以及更远处地平线上成群的牛羊。
离开了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惊涛骇浪和伊斯坦布尔宫廷的阴谋诡计,这片广袤而略显荒凉的土地,带来一种不同的气息,原始、粗犷,充满着待开发的机会与风险。
他将黑海和奥斯曼帝国的复杂局面留给了赛琳娜和艾莉芙。
赛琳娜凭借其在威尼斯和地中海的关系网,继续与希腊宠臣尼科洛斯保持秘密联络,伺机而动。
艾莉芙则利用其家族在奥斯曼军方残存的影响力,密切关注着易卜拉欣帕夏的动向,并暗中保护那条至关重要的秘密军火运输线,“幽灵船队”已按照他的指令,改变航线,绕行更安全的路径。
而他此行的目标,是深入沙俄帝国的软腹地,巩固与沙皇政府的合作关系,并开拓新的疆域。
阿斯特拉罕的轮廓渐渐清晰。这座位于伏尔加河三角洲的战略要冲,是沙俄通往里海的门户,城防森严,克里姆林城堡的白色城墙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码头区停泊着各式各样的船只,从简陋的平底木船到装备着火炮的军用帆船,空气中混杂着鱼腥、焦油、皮革和香料的气味。
各色人种,俄罗斯人、鞑靼人、卡尔梅克人、波斯人、亚美尼亚人,熙熙攘攘,充满了边陲商埠的活力与混乱。
“迅风号”缓缓靠上专供外国要人使用的码头。
一队身着笔挺海军制服、腰佩弯刀的沙俄水兵早已列队等候。为首的一位身材高大、留着浓密络腮胡、肩章上缀着中将星徽的军官快步迎上前来,他脸色红润,眼神锐利,带着军人的豪爽。
“欢迎!欢迎您,尊贵的唐天河先生!一路辛苦了!”将军用带着浓重口音但十分热情的俄语说道,伸出宽厚的手掌,“我是安德烈·伊万诺夫,沙皇陛下里海区舰队司令!很高兴能在阿斯特拉罕接待您这样的贵客!”
“伊万诺夫将军,久仰大名。”唐天河与他用力握手,用流利的俄语回应,“感谢您的盛情邀请和周到安排。”
伊万诺夫中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赞赏,显然没料到这位东方商人能说如此地道的俄语。
他热情地拍了拍唐天河的胳膊:“请!城堡里已经备好了酒宴,为您接风洗尘!伏尔加河的风浪可不小,得用伏特加暖暖身子!”
一行人乘坐马车进入阿斯特拉罕克里姆林宫。宴会厅内,长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布,摆满了烤鹅、鱼子酱、熏鱼、格瓦斯和各式伏特加。
作陪的除了海军军官,还有几位当地的行政官员和富商。气氛热烈,但唐天河能感受到那些审视和好奇的目光。
酒过三巡,伊万诺夫中将的话匣子打开了。
他先是盛赞了“迅风号”的卓越性能:“唐先生,您的船真是快得像阵风!比起我们那些老掉牙的帆船,强太多了!要是里海舰队能有几艘这样的船,那些波斯海盗和希瓦汗国的匪徒,哪还敢这么嚣张!”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不瞒您说,帝国虽然疆域辽阔,但在造船,尤其是适合内河和里海这种特殊水域的舰船方面,确实落后了。缺乏好船,也缺懂得现代海战的人才啊。”
唐天河放下酒杯,微笑道:“将军阁下,先进的船只和训练有素的人员,是确保制海权的基石。圣龙商会恰好在此领域有所专长。”
他示意了一下,林海将一个长条形的橡木匣子放在桌上。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卷绘制在坚韧羊皮纸上的巨大海图。
“一点见面礼,将军。”唐天河将海图在桌上缓缓铺开,“这是里海及毗邻的波斯北部、高加索东部沿岸的最新海图,包括了主要港口、水深、暗礁、洋流和季风规律。”
在座的所有海军军官都被吸引了过来。
这张海图的精细程度远超他们见过的任何版本。海岸线勾勒精准,等深线清晰标注,甚至连一些只有老练渔民才知道的浅滩和暗流都有详细记录。
一位头发花白、脸上有刀疤的老上校眯着眼看了半天,指着图上一处靠近波斯海岸的标记,用怀疑的语气说:
“这里,这个‘恶魔脊’暗礁群,水深标的是五沙绳(约9米)。可我去年带船经过时,差点搁浅,我的测深员说只有四沙绳不到!”
唐天河神色不变,从容答道:“扎伊采夫上校,您说的没错。去年春季融雪后,伏尔加河注入里海的泥沙量异常大增,导致‘恶魔脊’南部区域确实发生了淤积,最浅处现约为三点八沙绳。
但海图标注的是该区域的平均安全水深,且注明了南部易淤积的特性。您看这里,”他的手指点向图上一行细小的注释,“有补充说明:春季航行需格外警惕南部浅滩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