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峡湾烽烟(2 / 2)

正面战场。

卡布拉尔少校看到了那三颗升起的红色信号弹。他先是疑惑,随即脸色骤变。“后面!堡垒后面!该死,他们怎么过去的?!”

然而,已经太迟了。

几乎在信号弹升起的同时,一直“被动挨打”、缓缓撤退的圣龙舰队,突然展现了狰狞的獠牙。

“破浪号”的舰桥上,唐天河放下望远镜,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他对着传声筒,声音斩钉截铁:“全舰注意,蒸汽动力全开!右满舵,抢占T字头!目标敌旗舰‘圣灵号’,左舷火炮,葡萄弹准备!齐射!”

“蒸汽动力全开!”

“右满舵!”

“左舷准备——”

命令被声嘶力竭地重复。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炮手们疯狂操作。

“破浪号”庞大的船体在海面上剧烈倾斜,明轮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推动这艘受伤的巨舰以前所未有的灵活性和速度,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白色弧线。

“破浪号”硬生生从“撤退”状态转为横向切入,将完整的左舷对准了正在试图转向、队形出现混乱的葡萄牙舰队。

“龙吟号”和“雷霆号”紧随其后,完成转向。

“开火!”

“轰隆隆——!!!”

“破浪号”的左舷如同火山爆发,超过二十门火炮在极近的距离上同时喷吐出致命的火焰与钢铁风暴!这一次,射出的不是实心弹,而是数以千计的小铅球组成的葡萄弹!

金属风暴如同死神挥舞的镰刀,横扫过“圣灵号”的甲板。成片的葡萄牙水兵和陆战队员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惨叫声瞬间压过了炮声。帆缆、索具、舱面建筑被打得千疮百孔。

几乎同时,“龙吟号”和“雷霆号”的侧舷齐射也接踵而至,目标分别是另外两艘武装商船。在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密集的火力下,葡萄牙舰队的阵型瞬间崩溃。

卡布拉尔少校在舰桥上被四处飞溅的木屑和铅珠擦伤,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旗舰主桅被一枚精准的链弹击中,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带着船帆轰然砸向满是伤亡的甲板。

“撤退!全舰撤退!”他声嘶力竭地吼道,但已经晚了。

失去了动力的“圣灵号”在原地打转,成了活靶子。

另外两艘武装商船一艘被“雷霆号”的集中炮火重创进水,开始倾覆;另一艘升起了白旗。

只有一艘见机得早、位置靠后的快船,冒着圣龙舰队的炮火,仓皇逃向峡湾深处,消失在水道拐弯处。

海战在短短二十分钟内结束。硝烟在海峡阴冷的空气中缓慢飘散,水面上漂浮着碎木、杂物和挣扎的落水者。圣龙的水手们开始放下小艇打捞幸存者。

唐天河命令“龙吟号”和“雷霆号”清理战场、警戒峡湾深处,自己则换乘小艇,在陆战队员的护卫下,登上了刚刚被占领的葡萄牙据点。

堡垒内一片狼藉,战斗的痕迹随处可见,但已被突击队控制。被俘的葡萄牙士兵垂头丧气地蹲在空地一角。“龙牙”队员正在清点战利品和文件。

索菲亚背对着门口,站在指挥所的那张巨大的橡木桌前,低头看着什么,身影显得有些僵硬。

唐天河走了进去。索菲亚闻声转过身,她的脸上沾着些许烟灰,但那双翠绿的眼眸亮得惊人,混杂着大仇得报的快意、深沉的恨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她手里捏着几页信纸。

“卡布拉尔还活着,被俘虏了。他的旗舰也投降了。”唐天河说。

索菲亚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信纸递了过去。

唐天河接过来,快速扫视。这是几封通信副本,用的是葡萄牙文和英文,落款有里约热内卢的葡萄牙殖民当局官员,也有伦敦某个贸易公司的代表。

内容大同小异:要求卡布拉尔的“特别巡航中队”不惜一切代价封锁麦哲伦海峡以南航线,阻止“任何新兴海上势力”探索或利用该区域,必要时可采取“非常手段”,包括伪装海盗袭击。

信中还含糊提及,这是为了“保护王国和合作伙伴在可能存在的南方大陆的未来利益”。

“南方大陆……”唐天河低声重复,抬头看向索菲亚,“你知道些什么?”

索菲亚走到墙角那个已经被打开的铁柜前,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卷轴。她将卷轴在桌上缓缓展开。

这是一幅巨大的、绘制在鞣制皮革上的地图,工艺精湛,覆盖范围极广。中心清晰绘制了南美洲最南端、火地岛和蜿蜒曲折的麦哲伦海峡。但地图并未在此停止。

在海峡以南,越过一片标有“魔鬼西风带”和“巨大冰山”的恐怖海域,绘制出了一片轮廓模糊但极其广袤的陆地,其面积看起来几乎与南美洲相当!

陆地上用简略的笔触勾勒出山脉、河流,边缘标注着“据土着传说与零星观测绘”,旁边还有一行拉丁文小字:“未知的南方大陆?”

这幅地图的精细程度和涵盖范围,远超杰西卡家族收集的所有海图!它似乎融合了零星的实地观测、土着口传信息以及大胆的推测。

“我的父亲,”索菲亚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指着地图上南方大陆东北角一个被特别标注的海湾,“他是一名爱尔兰学者,也是狂热的探险家。他不信教,只信科学和亲眼所见。

他坚信南方大陆存在,并组织了一次私人探险。我们就是在那次航行中……遇到了卡布拉尔的前任。我们的船被击沉,父亲和大部分船员遇难……我被俘虏了一段时间,后来侥幸逃脱。”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地图边缘,指节发白,“这些葡萄牙杂种,还有他们伦敦的主子,早就知道南方可能有什么。他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想独吞!”

唐天河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地图上那片未知的领域。如果这幅地图哪怕只有部分真实……那意味着一个全新的、可能蕴藏无尽资源与战略价值的世界,尚未被欧洲列强真正染指。

“审讯卡布拉尔时,他也提到了‘南方大陆的财富’和‘战略价值’,但语焉不详。”林海走进来汇报。

“带他过来。”唐天河下令。

不久,被俘的卡布拉尔少校被押了进来。他失去了往日的傲慢,脸上带着伤,衣服破损,但眼神依然顽固。

“少校,说说吧,关于南方大陆,里斯本和伦敦都知道些什么?”唐天河单刀直入,用葡萄牙语问道。

卡布拉尔瞥了一眼桌上的大地图,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哼了一声:“野蛮的劫掠者,你们不配知道王国的机密!”

索菲亚一步跨前,翠绿的眼眸死死盯住他,声音冷得像峡湾的冰:“‘圣灵号’的卡布拉尔少校,对吧?四年前,在火地岛东南海域,袭击‘流浪学者号’探险船,也是你干的,对吗?”

卡布拉尔身体一僵,猛地看向索菲亚,仔细辨认着她沾满烟灰却难掩特征的面容,尤其是那头红发和绿眸。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是……是你?那个爱尔兰小杂种?!你没死?!”

“我没死,”索菲亚一字一顿,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就是为了今天,亲手把你们这些刽子手送进地狱。现在,回答他的问题。否则,我不介意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喂给海峡里的螃蟹。”

她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令人骨髓发寒的疯狂恨意。卡布拉尔毫不怀疑她会说到做到。

“我……我说……”卡布拉尔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南方大陆……只是传说和猜测。但几年前,有智利沿岸的印第安人带来一些奇怪的石头和皮毛,不像美洲的产物。

伦敦的皇家学会有些疯子相信那边有大陆,可能有金矿、香料,甚至……通往东方的新航线。葡萄牙和英国有协议,在确认之前,封锁消息,阻止其他人探索……我们在这里,就是为了这个。”

“就这些?”唐天河追问。

“我知道的就这些!上层的事情,我一个小小少校怎么会清楚!”卡布拉尔叫道,目光躲闪着索菲亚手中的匕首。

唐天河沉默片刻,对卫兵挥挥手:“带下去,严加看管。”

卡布拉尔被拖走后,指挥室内安静下来。索菲亚依然死死盯着地图上那片南方大陆,胸膛微微起伏。

“看来,”唐天河缓缓开口,手指点在地图上麦哲伦海峡的位置,然后向南划去,“我们打通海峡,只是第一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索菲亚、林海,以及刚刚走进来的杰西卡和其他几位舰长,声音清晰而坚定:

“传令舰队,彻底搜查这个据点,收集所有文件、海图、日志。修复受损船只,补充物资。我们要以这里为前进基地。”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舷窗外阴沉的南方天空:

“准备好,各位。等风暴季节过去,我们要去看看……这片‘未知的南方大陆’,到底藏着什么,让里斯本和伦敦如此紧张,不惜双手沾满鲜血也要将其据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