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海峡之主(1 / 2)

峡湾堡垒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尽,唐天河已经开始着手将这片被征服的土地变成圣龙的基石。葡萄牙人留下的木石结构被彻底清理改造,防御工事被加固,炮位重新调整指向峡湾入口。

原先悬挂蓝底金狮鹫旗的旗杆被砍倒,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更高、更坚固的松木桅杆。当圣龙联盟那面展翅欲飞的巨龙战旗在麦哲伦海峡东口的寒风中猎猎展开时,水手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从今天起,这里叫‘龙喉堡’。”唐天河站在新竖起的旗杆下,对聚集的军官和士兵们宣布。他的声音在峡湾的峭壁间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们要在这里修建一座灯塔,一座能穿透最浓雾气的灯塔;一座信号塔,能用火光和旗帜与海上二十海里内的船只通信。这里将成为任何想要通过这条海峡的船只必须仰望的航标,也必须敬畏的关卡。”

他转向负责工程的军官:“利用俘虏和本地材料,立即开始灯塔地基工程。高度至少要超过两侧崖壁最高点三十尺。信号系统参照我们在加勒比的标准,但要针对此地气候加强防护。

仓库、兵营、淡水池都要扩建。我要这里能在半年内独立运作,储备足够支撑三百人坚守三个月的物资。”

“破浪号”的航海长带着几名文书,已经在堡垒内原葡萄牙指挥所里忙碌了整整两天。

他们将缴获的所有海图、航行日志、水文记录分门别类,与杰西卡带来的维加家族秘图和索菲亚手绘的草图逐一比对、校正。那张绘制在皮革上的神秘南方大陆地图被小心地摊开在最大的桌面上,唐天河每天都要花时间仔细研究。

“海峡全长约三百五十海里,最窄处不足两海里,暗流、浅滩、浮冰、风暴是四大威胁。”

航海长用长杆指着墙上新拼接出的巨幅海峡示意图,“葡萄牙人的记录主要集中在东段,西段信息很模糊。据索菲亚船长说,中段‘魔鬼咽喉’一带,潮汐落差极大,水流速度惊人,且水下礁石密布,是最大的难关。”

唐天河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看向站在桌边的索菲亚。

这个红发女船长自从亲手击毙了堡垒内最后几个负隅顽抗的葡萄牙军官后,身上那股近乎疯狂的仇恨似乎平复了一些,但翠绿眼眸中的锐利和某种深沉的忧郁却更加明显。

她大部分时间沉默,只是当讨论到海峡具体细节时,才会突然开口,用简洁准确的语言指出关键。

“我们需要一张更精确、更详细的海图。”唐天河说,“不是这种大概的轮廓,而是每一处暗礁的准确位置,每一股主要洋流的变化规律,每一个可以避风的湾澳,每一处能够获取淡水的泉眼。”

索菲亚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给我一条船,吃水要浅,速度要快,能装下十个人和一个月补给。再配两个最好的测量员,懂用六分仪和测深绳的那种。我从东到西走一趟,把整条海峡像梳头发一样梳一遍。”

“你一个人带队?”唐天河问。

“我对那片水域的了解,比这里任何人都多。”索菲亚的语气平淡,但充满不容置疑的自信,“我父亲当年就是抱着绘制最精确海峡图的梦想来的。他没能完成,我来完成。”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把匕首的柄,那是从卡布拉尔少校私人收藏中缴获的,柄上镶嵌着一颗罕见的绿松石,“而且,我熟悉那里每一块想要人命的石头。”

唐天河注视她片刻,点了点头:“‘海燕号’给你,它最快,吃水也最浅。再给你配四名‘龙牙’队员保护,两名测量员,一名无线电操作员。带上最好的仪器,双份的纸张和墨水。

一个月,我要看到能用来指挥舰队安全通过的详细海图,以及至少三处适合建立中继补给站的位置报告。”

索菲亚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几乎算不上笑容,更像是一种决绝的确认。“不用一个月。二十天。二十天后,要么我带图回来,要么你们顺着海峡去找‘海燕号’的碎片。”

三天后,补充了充足物资和燃料的“海燕号”悄然驶离龙喉堡,逆着海峡内湍急的潮水,向西驶入那片迷雾笼罩、未知众多的水域。

唐天河站在加固后的堡垒了望塔上,用望远镜目送那艘轻快的斯库纳帆船消失在弯道后,对身旁的杰西卡低声道:“她很特别。”

“她心里装着很重的东西。”杰西卡轻声道,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海峡的寒风即使在夏季也刺骨,“不仅仅是复仇。我注意到她看那张南方大陆地图时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又像是在看一个必须赴约的坟场。”

“等她把海峡摸清楚,我们或许就能知道,南方到底有什么在吸引她,也在吸引里斯本和伦敦。”

唐天河转身走下了望塔,“传令舰队,五日后启程。我们跟在‘海燕号’后面,保持三十到四十海里的距离。无线电全天监听,每隔六小时尝试联络一次。”

接下来的二十天,是圣龙舰队进入南半球后最艰难的一段航程。海峡内的天气变幻莫测,上一刻还是细雨蒙蒙,下一刻就可能狂风大作。

浓雾时常毫无征兆地从海面升起,能见度瞬间降至不足百尺。海水颜色从深绿变成浑浊的灰黑,水下暗流汹涌,即使以“破浪号”的吨位,也时常感到船体被无形的手推扯。

唐天河大部分时间守在舰桥,亲自观察水文和天象。他让测量员每小时记录一次海水温度、盐度和颜色变化,通过这些细微的指标辅助判断前方水域情况。

舰队严格遵循索菲亚通过无线电发回的初步勘测报告航行,避开她标记出的危险区域,那些报告通常很简短,但极其精确:“第三弯角,北侧水下有尖礁,距水面不足两寻,退潮时可见。”

“魔鬼咽喉前十里,有大漩涡,需靠南岸缓行,午时潮水平缓最佳通过。”

航行至第八天,舰队抵达索菲亚报告中提到的“哭泣湾”。

这是一处位于海峡中段南岸的小小凹入,三面被黑色玄武岩绝壁环绕,仅有一道狭窄入口,入口处一道瀑布终年不息,水声在岩壁间回荡,如泣如诉。舰队在此停泊休整,补充淡水。

唐天河乘坐小艇上岸勘察。湾内比想象中开阔,一道清澈的溪流从岩缝中涌出,汇入海湾。而真正令人震惊的,是溪流旁矗立着的三根巨大石柱。

石柱高约十五尺,通体呈暗灰色,表面布满风化的痕迹,但依然能看出明显的人工雕琢痕迹,柱身有规律的凹凸纹路,并非天然岩层;柱顶有榫卯结构的残迹,似乎原本支撑着某种横梁。

石柱的排列呈不规则的三角形,风格古朴、粗犷,与欧洲古典柱式或美洲土着图腾柱都截然不同。

索菲亚站在最粗的那根石柱旁,手指轻轻拂过柱身上一道深深的、类似螺旋的刻痕。她没有随舰队行动,而是提前一天就在这里等待。

“‘海燕号’就藏在瀑布后面。这里很安全,几乎不会被从海上发现。”

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声音有些飘忽,“看这些柱子。我父亲第一次发现这里时,说它们至少有一千年,甚至更久。不是麦哲伦海峡任何已知的土着部落的作品。雕刻的工具很原始,但设计……很有智慧。”

唐天河走近细看。石柱的基座深深埋入地下,周围散落着一些碎石,其中几块有明显的断裂面。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拳头大小、带有奇异银色纹理的黑色石头。石头很沉,纹理在阴天的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不像他见过的任何普通岩石。

“这是什么石头?”他问。

索菲亚的目光落在那块石头上,瞳孔微微一缩。她沉默了几秒,才说:“不知道。父亲当年也捡到过类似的,他说质地很奇怪,很硬,但又不是金属。”

她没有说完,转身走向溪流边,“他本想带回去研究……淡水在这里,很甜,没有咸味。湾内水深足够,背风,可以建一个很好的中继站。我已经让测量员标记了最佳泊位和可能修建栈桥的位置。”

唐天河将那块石头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他环视这处隐蔽的湾澳,又看了看那几根沉默的巨柱,心中那种探索未知的冲动越发强烈。

早在一千年前,甚至更久,就有人类抵达过这里,建造了这些石柱。他们是谁?来自哪里?为何在这世界尽头留下痕迹?又为何消失?

继续向西的航程越发艰险。在被称为“魔鬼咽喉”的最狭窄段,海峡宽度不足一海里,两侧悬崖高耸如刀劈斧削。潮水在此被挤压,流速高达八节以上,巨大的漩涡一个接一个,如同海中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