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南方传来的好消息带来的欣慰尚未持续两天,来自北方的警报就撕裂了“天涯镇”短暂的平静。
负责在麦哲伦海峡东口外围巡逻的斯库纳帆船“信天翁号”,在浓雾间隙发现了东北方向海平线上出现的帆影。
船长起初以为是捕鲸船或迷航商船,但谨慎起见还是抵近观察。当距离拉近到五海里时,了望哨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片庞大的舰队!
“至少五艘战舰!两艘大的,看着像四级舰!三艘小点的,是巡航舰!后面还有……四五艘运输船和补给船!”
“信天翁号”船长嘶哑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来,背景是狂风的呼啸,“旗帜……看清楚了!是葡萄牙王旗!巴西总督旗!还有……上帝啊,有一艘大船上挂着英国皇家海军旗!错不了!
他们队形整齐,航向正对海峡东口!速度不快,但目标明确!”
消息如同冰水浇头,让“天涯镇”指挥所内的空气瞬间冻结。该来的,终于来了。而且比预想的更强大,是明确的葡、英联合干涉舰队,很可能还包括巴西殖民地力量!
唐天河猛地站起身,走到大幅海图前。林海迅速用红笔在麦哲伦海峡东口外围标注出敌舰队位置。
“兵力对比。”唐天河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破浪号’、‘龙吟号’、‘雷霆号’,我们有四艘主力战舰,但‘雷霆号’、‘疾风号’尚未完成彻底检修。”林海快速汇报,“‘海燕号’、‘信天翁号’、‘飞鱼号’三艘快船可用。
敌方,两艘四级舰,火力均超过‘破浪号’;三艘巡航舰,估计与我方‘疾风号’相当;运输船队暂不计。敌方总兵力、总吨位、总火力均占优势。且对方以逸待劳,我方久战疲惫,分兵把守‘龙喉堡’和此处。”
“他们知道我们分兵,所以想来个各个击破,或者至少逼我们决战,趁我们虚弱。”杰西卡低声道,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依然镇定。
唐天河盯着海图,大脑飞速运转。敌舰队自东北来,首要目标很可能是刚刚建立、防御未固的“天涯镇”,拔掉这颗钉子,就能重新掌控海峡大西洋出口,进而威胁“龙喉堡”,甚至重新封锁海峡。
对方有英国海军舰只加入,不仅仅是恐吓,而是做好了战斗准备。
“命令‘龙喉堡’,进入最高戒备,所有岸防炮就位,没有我的亲笔命令,任何船只不得通过海峡,敢硬闯者,击沉!”
唐天河语速快而清晰,“命令‘天涯镇’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进入预设掩体。所有战舰,升起战旗,蒸汽锅炉加压,起锚,出港!在湾口外三里处列阵,背靠岸防炮射界!”
“先生,我们主动出港迎战?敌众我寡……”一位年轻军官忍不住道。
“在湾内打,岸防炮能帮忙,但我们的船会被堵死,失去机动空间。在外面打,我们还有周旋余地,利用蒸汽动力和岸炮支援。”
唐天河眼中寒光一闪,“而且,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躲在乌龟壳里等他们来敲。我们是龙,龙是要翱翔、要搏杀的!”
他走到营房角落的一个木箱前,打开,取出那面深蓝色的圣龙探索旗,仔细抚平,然后递给杰西卡:“把这个,挂到中央了望塔最高处。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接着,他看向林海:“用旗语和灯光,通知各舰舰长,立即来‘破浪号’开作战会议。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一小时后,“破浪号”的军官室内,气氛凝重。各舰舰长、主要炮术长、航海长齐聚。海图桌中央,是放大的麦哲伦海峡东口及“天涯镇”附近海域图。
“敌舰队的优势是火力、数量和士气,他们以为稳操胜券。”唐天河用木棍点着代表敌舰队的一簇红色图标,“我们的优势,是背靠基地,有岸炮支援;是蒸汽动力带来的机动性;是对这片海域水文更熟悉;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或紧张的面孔,“是我们无路可退。身后是刚刚开辟的基业,是通向新世界的门户,是数百弟兄用血汗建立的‘天涯镇’。我们退了,一切皆休。”
“所以,战术是:利用岸防炮射程,逼敌在外围交战。我舰队以‘破浪号’为核心,呈楔形阵,保持机动,专攻其薄弱环节,那些运输船和护航较弱的巡航舰。
打掉其辅助力量,动摇其阵脚。‘海燕号’、‘信天翁号’,你们速度快,负责骚扰、释放烟幕、引导岸炮射击。
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挫其锐气,拖延时间,迫使其知难而退,或创造机会给予其重创,不是与敌舰队同归于尽。”
“如果……如果敌人不管我们,直接炮击‘天涯镇’呢?”“龙吟号”舰长问道。
“那他们就不得不进入岸防炮最佳射程。我们的岸炮不是摆设。”唐天河冷声道,“而且,他们的目标是夺回控制权,不是摧毁一个废墟。他们会先寻求歼灭我们的舰队。”
会议结束,各人匆匆返回本舰。唐天河最后走出军官室,登上“破浪号”的舰桥。海风凛冽,带着大战将至的肃杀。港湾内,圣龙的战舰正在升起战旗,调整锚位,蒸汽机的轰鸣声开始低沉地响彻海湾。
岸上,“天涯镇”的防御圈内,非战斗人员正在快速撤离到背风的掩体,士兵们奔向炮位和围墙后的射击位置。中央了望塔上,那面深蓝色的星辰飞龙探索旗正在升起,在铅灰色的天幕下猎猎舞动。
唐天河举起望远镜,望向东北方。海平线上,那片帆影已经清晰可见,像一片移动的乌云,正缓缓地、不可阻挡地压过来。
他能分辨出为首那艘四级舰高耸的桅杆和庞大的身躯,船艉楼雕刻华丽,葡萄牙王旗和巴西总督旗在风中飘扬。旁边那艘悬挂英国皇家海军旗的四级舰,线条更加简洁硬朗,透着一股职业军队的冷酷气息。
“终究还是要用大炮说话。”他放下望远镜,对肃立身旁的林海和几位高级军官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传令全军:我们跨越两大洋,征服风暴角,打通麦哲伦,不是来这里看别人脸色的。
这片海,这道峡,这个镇,还有南方那片新大陆,从我们插上龙旗的那一刻起,就姓‘圣龙’了。今天,我们要让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用他们的船板和鲜血,牢牢记住这一点,世界的尽头,由龙的规则主宰。”
他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对着传声筒,清晰地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破浪号’,起锚,升战旗,蒸汽动力最大,出港列阵!各舰,依次跟进!让我们去‘欢迎’一下我们的‘客人’!”
“起锚!”
“升战旗!”
“蒸汽全开!”
命令如同涟漪般荡开,号角声苍凉。“破浪号”巨大的船体缓缓移动,切开幽暗的海水,率先驶出“天涯镇”的怀抱,迎着北方那片压城的舰队帆云,义无反顾地驶去。
它的身后,“龙吟号”、“雷霆号”、“疾风号”依次驶出,在海湾外展开成战斗队形。更远处,岸防炮位的炮衣被掀开,黑洞洞的炮口缓缓抬起,对准了远方的来敌。
决定南大西洋霸权、乃至未来新世界探索主导权的第一场大战,在这世界尽头的冰海之滨,拉开了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