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冰海堡垒(2 / 2)

砍伐从运输船上卸下的预制木料的声音、敲打岩石固定地基的声音、号子声、工具碰撞声,瞬间打破了海湾亘古的寂静。

唐天河脱下厚重的披风,抄起一把铁镐,和士兵们一起挖掘冻土。他的行动是最好的动员令,没有人偷懒,效率惊人。

索菲亚带着她的勘探队和部分矿物学者,直奔黑色岩层。很快,消息传回:铜矿脉露头品位很高,伴生的银含量也相当可观。而更令人振奋的是,那片黑色山坡经过简单清理,暴露出的确实是厚达数尺的优质煤层!

虽然燃烧值可能不及某些旧大陆的煤炭,但在这片连灌木都难以生长的极地,这就是生命的保障,是工业的血液!

“立刻组织人手,优先开采第一批煤炭!我们需要它来取暖,来融化冻土,来驱动机械!”唐天河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有了稳定的燃料来源,这个据点生存下去的几率大大增加。

建设工作日夜不停。巨大的篝火在工地周围点燃,用的是首批开采出的煤炭,黑色的烟雾带着一丝硫磺味,但提供的热量远超木柴。仅仅三天时间,堡垒的夯土地基和一米多高的石砌墙基已经成型。

粗大的原木被钉成框架,覆盖上厚木板,再铺上防水的油毡和层层夯土,一座座半埋入地下的营房雏形出现。了望塔的骨架在山脊上竖起。

唐天河亲自检查每一处关键结构的施工质量,测试第一批开采出的煤炭的燃烧情况,甚至品尝了融化的雪水。他命令在堡垒中央竖起一根特别加固、包裹了铜皮以防止冰积的高大旗杆,准备用于升起圣龙和协商会的旗帜。

然而,平静的建设期在第七天被打破。了望哨报告,海湾外,东南方向的海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庞大的帆影。

那艘令人望而生畏的四级舰“百夫长号”巨大的身影清晰可见,此外还有至少六七艘其他战舰。英国安森舰队的主力,终于来了。

庞大的英国舰队没有贸然进入湾口狭窄、可能设有埋伏的石湾,而是在外海约五海里处下锚,呈扇形展开,封锁了海湾出口。那面曾经飘扬在“决心号”上的米字旗,在“百夫长号”主桂顶端显得格外刺眼。

不久,一艘悬挂白旗的小艇从英国舰队中驶出,靠近石头湾入口。来者是一名海军上尉,递交了安森舰队长亲笔签署的最后通牒。

通牒以严厉的口吻,指责圣龙“非法入侵、武力驱逐英国科学考察人员、掠夺皇家财产”,要求圣龙在十日之内,无条件撤出石头湾及周边所有区域,拆除所有建筑,释放所有被扣人员船只,并赔偿一切损失。

逾期不至,英国舰队将“行使国王陛下授予之权力,采取一切必要之武力手段,恢复秩序,扞卫大不列颠之荣誉与利益”。

通牒的落款日期是四天前,也就是说,留给圣龙的时间只剩下六天。

唐天河在刚刚搭起屋顶、尚未完全建成的指挥部里,借着鲸油灯的光,看完了通牒。指挥部里挤满了核心军官,人人面色凝重。堡垒尚未完工,防御体系远未完善,而敌人主力已兵临城下。

“六天……”林海喃喃道。

“正好是气象官预测的那场特大暴风雪可能来临的时间。”索菲亚冷冷地补充了一句,她刚从矿区回来,脸上沾着煤灰。

唐天河放下羊皮纸,走到挂在粗糙木板墙上的海图前,目光在外海英国舰队的位置和标示天气变化的符号之间移动。暴风雪……安森选择这个时间点下达最后通牒,是巧合,还是算计?

如果是后者,那意味着安森可能也预料到了恶劣天气,他想利用暴风雪来临前施加最大压力,逼迫圣龙在慌乱中撤退或犯错。甚至,不排除他打算在暴风雪最猛烈、圣龙防御最松懈的时候,发动突袭?

“回复安森。”唐天河转过身,声音在寂静的指挥部里格外清晰,“告诉他的使者:石头湾乃我方探险队率先发现、标记并开发之土地,我方在此建立据点,合乎航海惯例与开拓者权利。

贵方所谓‘非法入侵’、‘掠夺财产’,纯属无稽之谈,是贵方人员侵入我方控制区在先。我方断然拒绝撤出。

若贵方诚为科学与和平探索而来,此湾足以容纳两家,我方愿在公平原则下,共享勘察成果。若贵方执意以武力相威胁,则风雪、怒涛与我方炮火俱在,恭候大驾。十日期限?无需十日,现在便可答复:不退。”

回复强硬依旧,甚至暗含讽刺。使者面色铁青地带着回信离去。

消息迅速在堡垒建设者中传开。紧张的气氛如同冰冷的空气,渗透进每个角落。但与此同时,一股同仇敌忾、背水一战的决心也在悄然滋长。

没有人说话,但挥动工具的手臂更加有力,搬运石块的后背挺得更直。建设工作在一种悲壮而沉默的氛围中加速进行。

第四天,堡垒的木石混合外墙已经垒砌到近两丈高,虽然尚未完全完工,但已初具规模。炮位用原木和冻土匆匆加固,从船上卸下的十几门火炮被拖上墙头。

地下仓库里堆满了粮食、腌肉、煤炭和弹药。了望塔上的哨兵瞪大了眼睛,时刻监视着外海英国舰队的动静。

第五天下午,天气开始明显恶化。铅灰色的云层以惊人的速度从东南方向压来,低沉得仿佛触手可及。风势转强,卷起地面和冰面上的积雪,形成白色的雪雾。气温急剧下降,呵气成霜。暴风雪的前兆,已然降临。

夜幕提前笼罩了石头湾。狂风在嶙峋的岩壁和未完工的堡垒间呼啸穿梭,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雪花不再是飘落,而是被狂风裹挟着,横着抽打在一切物体上,能见度迅速降至不足五十步。

外海的英国舰队在风浪中起伏,锚地的灯光在漫天飞雪中变得模糊不清。

唐天河顶着狂风,登上堡垒东侧一段刚刚封顶的城墙。厚重的毛皮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雪花扑打在他的护目镜上。

他望着外海那片在暴风雪中若隐若现的、代表英国舰队的微弱光点,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他转身,对紧跟而来的林海、索菲亚以及几名浑身落满雪花的值守军官说道:“安森以为暴风雪是对我们的考验,或许也是他等待的机会。但他忘了,风雪同样能遮蔽视线,扰乱视听。”

他指向外海:“这样的天气,他们的了望哨形同虚设,舰船在风浪中难以机动,甚至保持锚位都需全力。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您的意思是?”索菲亚的眼眸在雪夜中闪着光。

“组织一支敢死队。人数不要多,三十人足够,要最熟悉水性、最擅长夜战和攀爬的好手。乘两到三艘最强韧的捕鲸小艇,借着风雪和夜色掩护,摸到英国舰队的锚地去。”

唐天河的声音在风啸中依然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决断:

“不指望击沉‘百夫长号’那样的大家伙。目标是那些较小的巡航舰、运输船,或者他们的哨戒艇。用炸药桶,用燃烧瓶,能烧几艘是几艘,能炸几艘是几艘。

目的不是歼灭,是制造混乱,打击士气,烧掉他们一部分过冬的物资,让他们在这个冬天剩下的日子里,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不敢再轻易靠近我们的海湾。”

他环视众人,他们的脸上有惊愕,有恍然,更有被这疯狂计划点燃的火焰。

“这个计划,九死一生。风浪可能掀翻小艇,寒冷可能冻僵手脚,英国人可能早有防备。但若是成功,我们就能赢得整个冬季的主动权,甚至可能迫使安森在开春前认真考虑‘共享’这个选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在风雪中模糊却又异常坚定的面孔:

“谁愿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