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风雪奇袭(1 / 2)

狂风如同失去束缚的巨兽,在石头湾的峭壁与冰原间肆意咆哮。密集的雪片不再是飘落,而是被狂暴的气流拧成一股股白色的、旋转的鞭子,横抽竖打,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涂抹成混沌的灰白。

能见度降至十步之内,耳边只有风的尖啸与雪粒击打物体的簌簌声。

堡垒尚未完工的木石墙垣在风雪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墙内点燃的煤炭火盆,却顽强地散发着橘红色的光与热,成为这片白色地狱中唯一温暖坚定的存在。

堡垒下方临时用冰块和木板围出的避风小湾里,三艘经过特别加固的捕鲸小艇正在做最后的准备。艇身额外绑扎了皮革以防撞,桨叶也用布条缠绕以防冻手。

三十名精挑细选的敢死队员已经就位,他们是从“龙牙”和众多水手中遴选出的佼佼者,个个精通水性、耐得严寒、胆大心细。

此刻,他们褪去了臃肿的外套,只穿着贴身的防水油布衣和加厚羊毛衬里,脸上、手上涂抹着厚厚一层用海豹油脂、硫磺和少量硝石混合的特制防冻膏,在火把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每人腰间除了匕首、短斧,还挂着几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物件,那是浸满沥青和鲸油的燃烧瓶,以及用小型木桶改装、内填火药与铁钉的简易爆炸物。

唐天河亲自为最后一名队员检查装备,用力拍了拍对方结实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重重一点头。

索菲亚站在一旁,她坚持要随队出发,但被唐天河严厉制止。“你的战场是这片冰原和地下的矿脉,不是今晚的怒海。留下,如果我们回不来,这里需要熟悉南方的人。”

他的理由无可辩驳。索菲亚咬了咬牙,将一把自己珍藏的、带有放血槽的格斗匕首塞进带队军官陈海手中:“活着回来,用这个,多捅几个约翰牛。”

陈海,正是之前指挥“飞鱼号”成功袭扰并侥幸脱险的那位船长,他此刻担任突击队队长。

他接过匕首,插入靴筒,对索菲亚和唐天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压低声音对队员们道:“登艇!记住暗号和方位,跟紧我!今晚,咱们去给英国老爷们的篝火晚会,添点热闹!”

队员们沉默地依次登艇,每人灌下双份的烈性朗姆酒,灼热的液体暂时驱散了骨髓里的寒意。桨手就位,舵手握紧了裹着毛皮的舵柄。

唐天河最后看了一眼在狂风暴雪中几乎看不清轮廓的三艘小艇,对陈海吼道:“记住,以袭扰制造混乱为主,不可恋战!丑时之前,无论成功与否,必须返航!我会在墙头最高处,燃三堆大火为号,指引归路!”

“明白!大人保重!”陈海的声音被风声撕碎。

小艇解开缆绳,如同三片投入沸水的树叶,瞬间被翻腾的浪涌和横扫的雪雾吞没,消失在堡垒外无边的黑暗与混乱之中。

唐天河立即转身,冒着几乎令人窒息的风雪,攀上堡垒东侧刚刚建成的了望塔基座。这里毫无遮挡,狂风几乎要将他卷下。

他命令士兵点燃早已准备好的三大堆浸油木柴,火焰在狂风中疯狂舞动,发出呼呼的巨响,虽然光亮传不出多远,但在特定角度和雪雾间隙,或许能为归航者提供一个模糊的方位参考。

时间在焦灼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被风雪的嘶吼拉得无限漫长。

唐天河裹紧被雪浸湿的披风,一动不动地站在了望位置,望远镜在如此天气下已无用处,他只能用肉眼死死盯着小艇消失的东南方向。

索菲亚和林海几次劝他下去避雪,都被他无声地拒绝。堡垒内,所有没有值勤任务的人也都无心睡眠,聚集在火盆边,沉默地等待着,祈祷着。

两个时辰过去,预计的返航时间已近,东南方向的海面依旧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咆哮的风浪。唐天河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如此极端的天候,小艇生存已是侥幸,何况还要执行攻击任务并返回……

就在希望越来越渺茫时,一直凝神倾听的林海突然猛地抬头:“炮声!东南方向,有炮声!很闷,隔着风雪!”

唐天河精神一振,侧耳细听。果然,在风雪的间隙,隐约有极其沉闷的、如同滚雷般的轰鸣传来,不止一声!紧接着,似乎还有更尖锐的、类似火箭飞行的嘶鸣和隐约的人声喧哗!

“打起来了!他们得手了!”索菲亚激动地低呼。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炮声和喧哗声断断续续持续了约一刻钟,然后渐渐平息,只剩下风声依旧。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时间,堡垒下方避风湾负责接应的水手发出了激动的呼喊:“船!有船回来了!”

唐天河几乎是冲下了望塔。昏暗的光线下,只见两艘小艇正艰难地驶入湾内,艇上人影绰绰,似乎比去时少了一些,船体也有破损。人们七手八脚地将小艇拖上岸,扶下队员。

陈海被搀扶下来,他脸上防冻膏已被汗水、雪水和黑灰糊得一塌糊涂,左臂衣袖被撕裂,有凝固的血迹,但眼神明亮。

他推开搀扶,踉跄走到唐天河面前,嘶哑着嗓子报告:“大人……成了!烧了一艘大的,像是运木材和淡水的补给船,火势很大,估计救不了。还跳帮摸了一艘小的双桅船,宰了几个,把他们的尾楼给点了,搅了个天翻地覆!

英国佬全乱了套,到处瞎打炮,船在风浪里乱转……”

“我们的人呢?”唐天河急问,目光扫过正在清点的人数。

陈海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海狗’的那艘艇……没跟上来。撤退的时候风雪太大,浪头太高,我看见他们被一个横浪打中,然后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