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们就向着东南方向,大概朝拉克沙群岛那边去了……我们只能随风漂流,接着就遇到了风暴……”
哈桑的声音充满恐惧和后怕,“那些海盗有统一的黑色旗子,上面有白色的标记,看不清楚。他们火力很强,训练有素,不像是散兵游勇。
他们的头领,我在望远镜里看到一眼,是个独眼的欧洲人,左边脸上有很大一道疤,很凶恶……”
独眼,左脸有疤,统一的黑旗,训练有素,火力强劲,目标明确地抢劫商船,然后向东南拉克沙方向撤退……
结合苏拉特密使阿卜杜勒之前提到的、英国东印度公司在孟买勾结当地王公、试图打压苏拉特贸易线的情况,唐天河脑中迅速将线索串联起来。
这很可能不是普通的海盗。这是一支有组织、有后台、目标明确的袭扰力量。
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财物,更是要破坏印度西海岸的贸易安全,打击特定贸易路线和商人团体,比如与苏拉特总督和当地华商有联系的阿拉伯商人,为幕后支持的英国人,或者与英国人合作的势力扫清障碍,制造恐慌。
“哈桑船长,你们船上的货物,有没有特别引人注目的?或者,你们是否知道,最近这条航线上,还有没有其他商船被袭击?”唐天河问。
哈桑努力回想:“我们的货物比较普通……不过,上个月在马斯喀特,我听说有一艘从古吉拉特前往霍尔木兹的船也被抢了,船主似乎和苏拉特的华商行会有关系……大家都在传言,航路越来越不太平了。”
“果然如此。”唐天河眼中寒光一闪。他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在他们目前的位置,然后划向东南方的拉克沙群岛方向。“这支海盗船队刚做完一票,又遭遇风暴,需要休整、处理赃物。拉克沙群岛岛礁众多,易于藏身,很可能是他们的一个巢穴,或者至少是临时锚地。”
他转过身,对围拢过来的林海、索菲亚、陈海等军官说道:“改变航向,追击这支海盗船队。”
索菲亚眉头一挑:“为了替天行道?”
“为了肃清航路,也为了向印度沿海的所有朋友和敌人展示,圣龙联盟来了,带着力量,也带着秩序。我们打击海盗,保护合法贸易,就是最好的名片和威慑。”
唐天河手指敲在海图上拉克沙群岛的位置,“而且,捣毁一个可能的海盗巢穴,能获取更多情报,或许还能找到他们与幕后黑手联系的证据。”
舰队略作休整,补充了淡水和食物,便调整航向,朝着东南方,顺着哈桑描述的海盗逃走方向和该海域的洋流趋势,开始了追击。蒸汽战舰再次发挥优势,在风势不定的情况下依然能保持较高的平均航速。
追击进行了一天半。
第二天下午,担任前锋侦察的“飞鱼号”发回信号:发现可疑船队踪迹!
在东北方向约二十海里外,拉克沙群岛北部边缘,一片星罗棋布的珊瑚岛礁附近,观察到数艘帆影,船型与哈桑描述相符,似乎正在驶入一处被环礁包围的大型泻湖。
“果然在这里。”唐天河命令,“全舰队展开,成新月形包围阵型,缓慢靠近泻湖出口。‘飞鱼号’、‘雨燕号’,前出详细侦察泻湖内情况,注意隐蔽。
各舰炮位准备,但未经命令,不得开火。尽量抓活的,尤其是那个独眼头目。”
庞大的圣龙舰队开始如同撒开的渔网,悄无声息地逼近那片被翡翠色环礁环绕的碧蓝泻湖。从“破浪号”的了望塔上,已经能用望远镜看到泻湖入口处那几艘正在缓缓驶入的船只轮廓,正是改装过的欧洲快船和本地船混合的船队。
然而,就在“飞鱼号”和“雨燕号”如同两条游鱼,借着礁石的掩护抵近泻湖入口,进行更细致的侦察时,它们突然发出了紧急的灯光信号,并快速转向撤回!
“怎么回事?”林海举着望远镜。
很快,“飞鱼号”上放下的小艇驶回“破浪号”,带回了令人意外的侦察结果。
“大人!泻湖里面……不止那些海盗船!”侦察兵急促地报告,“里面有一个很小的、用木头搭建的简易码头和棚屋,看起来像是个临时据点。
码头上停着另外两三艘船!船型……有点像葡萄牙人在印度用的那种卡拉维尔船!桅杆上挂的旗子看不清,但肯定不是海盗的黑旗!我们怕打草惊蛇,赶紧撤回来了。”
葡萄牙船?在拉克沙群岛这个荒僻的泻湖里?还有简易据点?
唐天河的心微微一沉。葡萄牙人在印度西海岸势力大不如前,被荷兰和英国挤压,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在果阿、第乌等地仍有据点。
他们在这里建立一个隐蔽的前哨站,是为什么?单纯的探险、测绘?还是与海盗有所勾结,甚至……这些海盗就是他们支持的?
“命令舰队,在泻湖出口外两海里处下锚,保持包围态势。炮口对准出口,但炮门先别开。”唐天河快速思考,“派一艘小艇,挂协商会旗和我个人的将旗,靠近泻湖入口喊话。
用阿拉伯语和葡萄牙语,询问里面船只的身份、所属,并要求他们派负责人出来对话。告诉里面的人,我们是圣龙联盟舰队,正在追剿一伙袭击商船的海盗,追踪至此。请他们予以澄清,并配合调查。”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要有礼,但态度要坚决。告诉我们的使者,眼睛放亮一点,看看码头和那些船上的细节。”
小艇载着一名军官和两名通译,一人会葡萄牙语,一人会阿拉伯语,向着泻湖入口缓缓划去。泻湖内一片寂静,那几艘刚进去的海盗船和原先就在里面的船只都停在码头边,没有任何动静,仿佛在观察。
小艇在泻湖入口外约一百码处停下。通译用铁皮喇叭,分别用葡萄牙语和阿拉伯语喊出了唐天河交代的话。
喊话声在泻湖内回荡。片刻之后,一艘停靠在码头边的卡拉维尔船的船舷旁,出现了几个人影。接着,那艘船的桅杆上,缓缓升起了一面旗帜,红底,上面是葡萄牙的王室纹章盾徽。
同时,那艘船上也打出了一串旗语。负责观察的旗语兵迅速翻译:“对方要求:外来舰队首先表明自身确切身份与来意。并称:此地乃葡萄牙王国探险船队之临时停泊与测绘点,受王国保护。要求我方不得擅入,并保持距离。”
葡萄牙人果然在,而且直接亮出了王室旗帜,声称这里是他们的“临时停泊与测绘点”,受王国保护。
唐天河眯起眼睛,看着泻湖入口内那面小小的、但意义重大的葡萄牙王旗,又看了看旁边那几艘刚刚逃入、此刻静默无声的海盗船。
“回复他们,”他对旗语兵说道,“我们是圣龙联盟暨大西洋事务协商会联合舰队,正在执行护航与肃清海盗之公务。我方有确凿证据表明,刚刚驶入泻湖的船队涉嫌袭击、抢劫合法商船,乃海盗行为。
请葡萄牙船队表明与这些船只之关系,并允许我方人员入内查验,或将这些涉嫌船只及人员交出,由我方依海事法处置。为示诚意,我舰队可暂不进入泻湖,但需葡方立即给出明确答复。”
他倒要看看,葡萄牙人是要“王国保护”这些海盗,还是要“维护海上贸易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