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怒吼尚在海面回荡,“破浪号”主桅顶端的圣龙战旗已升至最高,同时升起了一面血红色的三角战旗!
紧接着,以“破浪号”为首,圣龙舰队所有主力战舰面向葡萄牙船只一侧的炮窗轰然全部推开,黑洞洞的炮口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齐齐对准了那两艘孤零零的卡拉维尔船和它们身后的泻湖入口!
蒸汽机的低沉轰鸣陡然加大,战舰开始微微调整角度,抢占最佳射击阵位。
扑面而来的杀气与绝对优势的武力威慑,让“圣灵号”甲板上一片死寂。阿方索僵在自己的小艇上,手指死死抠着船舷,指节发白。
他看得清楚,对方那艘喷吐黑烟的巨舰侧舷,火炮数量远超己方,且那些炮口规格统一,透着精良与危险。他更清楚,在这远离果阿主力的荒僻海域,一旦开战,自己和这两艘船绝无幸理。
所谓的“王国尊严”,在对方毫不掩饰的毁灭意志和压倒性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泻湖边缘的泡沫。
“圣灵号”没有再开炮。阿方索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铁青着脸,对唐天河的方向生硬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示意随从快速划艇返回本舰。
他甚至不敢下令船只退回泻湖,生怕任何移动都被误解为攻击前奏。
圣龙舰队的追击行动再无阻碍。“飞鱼号”等快船如同猎豹追击慌不择路的羚羊,很快咬住了海盗船队的尾巴。
一阵短暂而激烈的交火后,两艘较小的海盗船被链弹打断了帆缆,速度骤减,被“猎隼号”和“雨燕号”截住,经过短暂接舷战,船上残匪或死或降。
另有两艘较大的海盗船,仗着船快和对附近礁石的熟悉,侥幸钻入一片更复杂的礁盘区,消失在远海,未能捕获。
被俘的海盗连同两艘受损的船只被拖回。初步清点,俘虏二十余人,包括几名看起来像是欧洲裔的匪徒。匪首,那个独眼左脸疤的汉子,果然在被俘之列,他肩部中了一枪,但依旧眼神凶悍。
唐天河没有立即审讯。他命令将主要俘虏,尤其是那独眼匪首,严密看管在“破浪号”底舱。然后,他再次派出小艇,驶向依旧僵在原地的葡萄牙旗舰。
小艇带回唐天河的口信和“礼物”:“为免伤及葡萄牙王国之体面,并彰显圣龙联盟维护公海秩序、协助友邦清理海域之诚意,现将擒获之海盗匪首及部分从犯,以及其座舰上搜出之部分赃物、武器为证,移交贵方处理。
望贵国能秉持正义,严惩不贷,并彻查其与贵国此‘临时驻地’之可能勾连。圣龙联盟将继续追剿余孽,并保留就今日贵方无端炮击警告一事,寻求合理解释与道歉之权利。现我军务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别过。”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坐实了海盗罪行,又把“协助处理”的帽子扣在葡萄牙人头上,还暗指对方可能不干净,最后轻描淡写提起炮击事件保留追索权。
同时,将烫手山芋和部分证据,尤其是那独眼匪首,塞给葡萄牙人,既是敲打,也是观察,看对方如何处置。
阿方索收到这“礼物”和口信时,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精彩纷呈。他盯着那被捆得结结实实、押送过来的独眼匪首,眼神复杂。
最终,他咬牙挥手,示意手下接收,并对圣龙使者生硬地回了一句:“此事……我会详查。今日之事,各有立场,望勿再提。”算是变相服软,也急于将此事了结。
圣龙舰队不再耽搁,重新集结队形,升起满帆,在葡萄牙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缓缓驶离这片环礁海域,继续朝着东北方向的印度海岸驶去。
“那独眼,审讯时说了什么?”回到“破浪号”舰桥,唐天河问索菲亚。她已对几名俘虏进行了初步讯问。
“嘴很硬,只承认是海盗,抢钱抢货。说跟葡萄牙人只是‘做生意’,用抢来的部分货物和情报,换淡水和一些修补材料,不承认是受其指使或庇护。
但他手臂上有个纹身,”索菲亚展开一张匆匆描摹的纸片,上面是一个由三个弯曲箭头环绕一个缺口的奇异符号,“这个符号,我好像在哪儿见过类似的……”
唐天河接过纸片,目光一凝。
这个符号的构图风格,让他瞬间联想到之前在南美,袭击杰西卡庄园的暴徒身上携带的、刻有古怪三角形符号的匕首!
虽然图案不同,但那种非主流的、带着某种隐秘团体意味的感觉,十分相似。这是巧合,还是背后有某种联系?
他又想起对峙时,用望远镜观察到的葡萄牙据点细节:那泻湖边搭建的棚屋和简易码头,虽然粗糙,但布局颇有章法,蓄水池和修理工棚的规模,不像是临时测绘队所需,倒像是个能维持较长时间活动的前哨站。
葡萄牙人在印度势力衰退,被英国挤压得厉害,他们在如此偏远的荒岛设立这样一个有点规模的据点,目的绝不单纯。是走私中转站?还是针对英国或荷兰的情报点?
或者与某些本地势力,比如那些海盗,甚至更神秘的团体合作的秘密枢纽?
“让娜塔莉通过加密频道,将今天的事情,尤其是葡萄牙据点情况、海盗符号,以及可能与南美袭击事件的符号关联,通报给赛琳娜夫人。
让她动用在欧洲和地中海的关系网,重点查探葡萄牙国内及果阿方面,是否有异常资金、人员动向,或与某些隐秘组织、冒险家团体的联系。
特别留意与英国东印度公司之间的互动,是否有表面竞争、暗地妥协或秘密交易。”唐天河对林海吩咐。
“明白。”
舰队劈波斩浪,苏拉特已在不远方。然而,未等舰队抵达印度海岸,先期派往苏拉特联络的快船“信天翁号”,竟迎着舰队航向,匆匆驶回。
“信天翁号”船长带来的消息,让舰桥上的气氛再次凝重。
“大人,苏拉特局势比预想的更糟!”
船长语速很快,“英国东印度公司在孟买的代表,联合了当地一个叫拉吉·辛格的马拉塔王公,陈兵在苏拉特城外不到三十里,借口‘商路安全’和‘债务纠纷’,要求莫卧儿总督交出城内几家与华商和阿拉伯商人联系紧密的大商行控制权,并允许英国公司设立永久性武装商站。
总督态度摇摆,城内商人分裂,亲英派蠢蠢欲动,反英派人心惶惶。
三天前,英国军舰甚至拦截了一艘从波斯湾驶来的商船,强行登船检查,与苏拉特港的守军发生了小规模冲突,双方各有伤亡。
现在全城戒严,港口半封,就等一个火星子!苏拉特总督和反英派商人,眼巴巴盼着我们的舰队啊!”
唐天河走到海图前,手指重重按在标志着苏拉特的位置。湛蓝的海水之下,暗流汹涌;古老的土地之上,烽烟将起。
“传令各舰,”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军官,“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检查武器,清点弹药,医疗队做好准备。航向不变,目标苏拉特外海。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打破平衡的力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