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墩在旁边看得着急,把书往薛玉钗面前推了推,书脊“啪”地撞在陶盆上,溅出来几滴槐叶水:“薛哥哥,该我了该我了!我要拓得比小石头的大!比妞妞的好看!”他说着,伸手就去抓毛笔,却没注意碰到了陶盆,盆里的槐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中国航天》的封面上,晕开个湿痕,蓝色的书皮瞬间变深了一块。
“哎呀!我的书!”胖墩叫起来,声音比刚才大了一倍,赶紧用袖子去擦,结果越擦越脏,湿痕变成了灰印,像块小乌云。他的脸一下子垮了,嘴巴撅得能挂油瓶,眼睛也红了:“都怪我,笨手笨脚的……这是我爸给我买的新书,他昨天才给我的,说让我好好保护,看完要传给弟弟看……”他说着,还用手摸了摸书皮的印子,手指有点抖。
薛玉钗赶紧拿过张纸巾,轻轻按在湿痕上,不让他再擦:“别擦,越擦越花。这样按一会儿,水吸干了就好了——书皮有点印没事,就当是砚台给你的记号,别人的书都没有,就你的有,多特别啊。”他还特意用手指点了点印子:“你看,这印子像不像个小月亮?以后你看见它,就想起今天拓砚台的事,想起小石头拓坏了纸,妞妞跟你一起等拓片,多好啊。”
胖墩眨了眨眼,凑过去看了看,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真的像小月亮!那我就留着它,不给贾葆誉看这个印子,只给他看拓片,让他猜这印子是怎么来的!”他说着,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赶紧把书挪到离陶盆远的地方,生怕再溅到水。
薛玉钗帮他把生宣铺好,刚要教他握笔,就听见“叮当——”的铜铃声,从门口传来,越来越近。史湘匀挎着帆布包走进来,包上的小铜铃还在晃,里面装的借阅登记表露着个角,纸页被阳光晒得发暖,边缘有点卷。她穿着件浅蓝的外套,袖口沾了点墨,是刚才给社区写通知时蹭的,裤脚还沾着点青石板的灰,是跑太快蹭的。她看见画案上的乱劲儿——墨汁溅了点在笔记本上,槐叶水湿了书皮,三张拓片摊在案上,忍不住笑,声音清亮:“这是拓砚台还是打仗呢?墨汁洒了,水也溅了,纸也皱了,你们三个小家伙,可真能折腾,薛玉钗,你也不管管?”
小石头赶紧举起自己拓好的纸,举得高高的,生怕史湘匀看不见:“湘匀姐姐你看!我拓好了!虽然有点歪,但是薛哥哥教我补墨了!你看这四叶草,是绿色的!”史湘匀走过去,拿起纸看了看,指尖轻轻碰了碰拓痕,能感觉到纸的薄软:“拓得不错啊,比昨天剪彩时练的好多了——你看这四叶草的叶脉,都清清楚楚的,小石头越来越厉害,下次可以教妞妞拓了。”
小石头听了,胸脯挺得高高的,像只骄傲的小公鸡,还特意看了看胖墩,好像在说“你看,湘匀姐姐夸我了”。史湘匀又拿起妞妞的纸折本子,看见上面的拓片,眼睛软下来,声音也轻了:“妞妞这拓得真秀气,绿盈盈的,你奶奶看见肯定高兴——对了,我刚去社区送借阅表,主任说下周要给图书馆挂个‘荣安里少年书屋’的木牌,到时候咱们把你们拓的片都贴在牌子旁边,用透明胶带粘好,让来借书的人都看看,咱们荣安里的砚台纹多好看。”
“真的吗?”妞妞小声问,眼睛里闪着光,像落了星星,史湘匀点点头,从包里掏出支细毛笔,笔杆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个小槐叶:“林岱语让我带的,说你们拓淡了可以补,她还说,明天要带设计院的同事来图书馆,看看你们拓的砚台纹,说要把纹路画在图书馆的墙上,当装饰,这样大家一进门就能看见。”
薛玉钗接过毛笔,蘸了点槐叶水,帮胖墩把拓片边缘补匀,墨色慢慢变深,四叶草的纹更清晰了:“这样一来,咱们荣安里的砚台,就到处都是了,画案上有,本子上有,书里有,墙上还有,连奶奶的窗户上都有。”他说着,抬头看见窗外的老槐树,叶子被风吹得晃,阳光透过叶缝洒进来,落在画案上,像撒了把碎金,刚好照在砚台的四叶草纹上,浅金光泛着暖,把孩子们的笑脸都染得亮堂堂的,连史湘匀袖口的墨渍都透着点暖。
胖墩突然指着巷口,手舞足蹈地喊:“你们看!老周爷爷来了!还提着他的收音机!”大家都转过头,看见老周提着旧收音机,慢慢走过来,收音机的外壳是棕色的,上面贴满了剪报,有航天新闻的,有社区通知的,边角都卷了。老周走得有点慢,腿不太方便,是年轻时在工厂受伤的,他手里还拿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刚买的馒头,冒着点热气。
老周走到门口,把收音机放在门槛上,按下开关,电流的“滋滋”声后,飘出段航天新闻:“我国新一代遥感卫星成功发射,搭载了来自全国青少年的科学实验项目,其中包括‘槐叶在太空的生长变化’实验……”新闻的声音不大,却刚好飘进画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周笑着说:“刚在巷口的粮油店听新闻,说卫星上有孩子们的实验,我就想着来告诉你们——小石头,你不是天天说要造卫星吗?以后说不定你的实验,也能上卫星呢!到时候把咱们砚台的拓片也带去,让太空里的人都看看荣安里的纹。”
小石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攥着拓片的手都紧了,指节泛着白:“真的吗?老周爷爷,卫星能装下拓片吗?我要拓张最大的,贴在卫星上,让月亮都能看见!”他说着,还跑到窗边,对着天空比划,好像卫星就在天上看着他。
薛玉钗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只看着砚台上的拓片——阳光落在上面,墨痕浅绿,像刚长出来的槐树叶,软乎乎的,却透着股韧劲。风又从巷口吹进来,带着张奶奶家桂花糕的甜香,吹得拓片轻轻晃,像在点头。孩子们的笑声混着新闻声,飘出画室,绕着老槐树转了圈,又飘进荣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