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拎着一个旧陶罐,里面装着提前分好的肥料,每株藕苗旁只撒一小把,还用小木棍轻轻拨匀:“肥料多了会烧根,得省着用,后续追肥还得留着不少呢。”她做事格外细心,撒完肥料还会用手把土抚平,生怕藕苗被压着。
沈曼卿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池边,账本摊在腿上,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她一边记着物料消耗:“藕苗五十株,110元;羊粪肥一袋,50元;复合肥一袋,30元;生根粉(赠送)”,一边时不时抬头盯着李顺安,生怕他又偷懒。
贾葆誉扛着相机来回忙活,镜头一会儿对准藕苗的特写,一会儿拍众人干活的身影,还时不时凑到宁舟身边问:“宁舟,你爹当年栽苗的时候,也是这么个流程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讲究?”“嗯,他每次栽苗前都会先把藕段放在水里泡半小时,说能让芽头醒得更快。”宁舟边挖坑边说,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怀念,“有一次他栽到天黑,就在池边搭了个小棚子守着,说怕夜里有野狗踩坏坑。”
正午的日头越来越毒,晒得人皮肤发烫,众人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衫。刘婶看大家实在辛苦,回家端来一大盆绿豆汤,还找了几顶草帽分给大家:“快歇会儿,喝口汤解暑!我特意放了冰糖,凉透了的。”
李顺安接过草帽扣在头上,抓起碗就灌了大半碗,含糊道:“早知道栽藕苗这么累,我就不主动报名了,还不如在家吹空调看电视。”沈曼卿抬头瞥他一眼,慢悠悠地说:“刚才买藕苗省了十五块,要是再抱怨,这钱就当你的‘偷懒罚款’,从下次跑腿费里扣。”李顺安立马闭了嘴,放下碗拿起铁铲就往坑里填土,嘴里还念叨:“我不抱怨了,我好好干活!”
众人被他逗得笑出声,荷池边的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张叔擦了擦汗,笑着说:“年轻时我在乡下种过藕,比这累多了。这荷池是大家的念想,多干点活算啥,等花开了,坐在池边乘凉赏花,比啥都强。”
直到下午两点多,五十株藕苗终于全栽完了。众人坐在槐树下歇脚,看着池里整齐的栽种坑,都露出了欣慰的笑意。王阿婆看着池面,轻轻叹了口气:“当年宁小子他爹栽完藕苗,也是这样坐在槐树下,手里拿着个蒲扇,说等荷花开了,就请街坊们来吃莲子羹,再杀只鸡,热闹热闹。”
宁舟听着,从口袋里掏出父亲留下的荷籽包,牛皮纸包着的荷籽还带着当年的干燥气息,上面的“荷籽 秋播”四个字已经有些褪色。“等秋天,咱们把这些荷籽种在池边的石缝里,让周围也开满荷花,这样我爹肯定也高兴。”
沈曼卿翻开账本,重新核算了一遍余额:“今日总共支出190元,基金还剩7657.5元。刚才老周给我发微信说,下个月会到一批荷花营养液,一瓶五十块,能让花期延长半个月,还能让花色更艳,咱们要不要预留点钱买几瓶?”
“买!必须买!”李顺安立马举手,眼睛亮晶晶的,“到时候荷花开得又大又艳,咱拍点照片发网上,说不定能吸引游客来打卡,到时候荣安里就出名了!”
“先别想出名的事,得先保证藕苗能活。”张叔泼了盆冷水,“刚栽下去的藕苗最娇贵,得天天浇水,还得防着虫害。等过半个月,看藕苗发了芽、长了新叶,确认都活了,再决定买不买营养液也不迟。”
苏棠点点头附和道:“我家里有个旧喷壶,是我爷爷以前浇花用的,洗干净就能用,要是买了营养液,刚好能派上用场,不用再花钱买新的,又能省点钱。”
贾葆誉举着相机,对着荷池拍了个全景,夕阳的光洒在池面上,波光粼粼的,刚栽好的藕苗虽然还没冒头,但看着就透着盼头。“我把今天栽苗的素材都拍下来了,等藕苗发芽、长叶、开花,再拍后续的,到时候剪个纪录片,名字就叫《荣安里的荷》,肯定能打动人。”
清沅笑着接话:“出名了可得立好规矩,在池边多放几个警示牌,再安排人轮流看着,别让游客乱扔垃圾,不然咱们之前装的铁丝网就白装了,也对不起大家这么辛苦栽的藕苗。”
“放心,到时候我第一个报名值班!”李顺安拍着胸脯说,这次倒是没耍滑。
夕阳渐渐西沉,把荣安里的天空染成了金红色。风刮过槐树叶,沙沙作响,池边的警示牌在风里轻轻晃动,红漆写的“禁止乱扔垃圾,爱护荷池环境”格外醒目。宁舟站在池边,低头看着那些栽种坑,仿佛能看到不久后,嫩绿的荷叶从泥土里钻出来,慢慢舒展,最终开满整个池塘。
沈曼卿把账本小心翼翼地装进防水布包,看着眼前说说笑笑的街坊们,心里格外踏实。她知道,接下来还有除草、浇水、防虫害的各种忙乱,但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再琐碎的事,也能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有滋有味。
李顺安突然拍了下脑袋,大叫一声:“坏了!我刚才把老周送的生根粉小样落在摊位上了!那玩意儿能促发芽,丢了多可惜!”清沅白他一眼:“就你粗心大意,明天再去拿呗,正好顺便问问老周,有没有防治荷花虫害的药,提前备着,别等生了虫再着急。”
李顺安嘿嘿一笑:“也行!明天我一早就去,保证把生根粉拿回来,再问问药的事,这次肯定不马虎!”
众人的笑声落在荷池里,惊起几只小鱼,跃出水面又“扑通”一声扎回去,溅起小小的水花。荣安里的荷还没冒头,但藏在泥土里的藕苗,和街坊们心里的盼头,都在借着晚风,悄悄扎下根,等着蓬勃生长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