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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余波未平(2 / 2)

张叔点了点头,拐杖在地上敲了敲,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去联系社区居委会的王主任,他是土生土长的荣安里人,应该会帮我们。我让他帮忙协调一下,看看能不能跟街道办再争取点时间。清沅,你多照看林先生和荷池,林先生年纪大了,经不起再折腾,荷池这边也得盯着,别再出什么岔子。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我们打电话。”他看向清沅,眼神里带着托付的意味,满是信任。

“放心吧,张叔。”清沅点头,眼神坚定,抬手提起竹篮,转身往林先生家走去,裙摆扫过草地,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我会看好林先生和荷池的,有动静立刻通知你们。”

四人分头行动,荣安里的巷子里,又忙碌了起来。贾葆誉和宁舟、李奎挨家挨户敲门,门轴转动的“吱呀”声、街坊们热情的应答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偶尔传来的笑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独特的市井交响曲。

贾葆誉敲开第一户人家的门,是那位卖了十几年柿子的王大爷。大爷一听是反对拆迁、联名请愿,立刻拍着胸脯答应:“小贾,你们尽管说,需要我做什么!我在荣安里住了五十多年,从小娃娃长到老头子,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我都舍不得。”他转身从屋里拿出一个用了多年的旧通讯录,封面都磨破了,边角卷了起来,里面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电话号码,还有不少名字旁边画着小记号,“这是我攒的老街坊电话,有的搬走了,有的还在,你们拿去用!我再帮你们打几个电话,跟他们说说这事!”

宁舟站在一旁,耐心地给街坊们解释联名信的法律效力,语速不快,条理清晰,遇到有人质疑“签字没用”“开发商后台硬”,他就拿出手机调出相关法律条文和类似案例,一一解答。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抬手用手背擦了擦,衬衫的袖口被汗水浸得有些透明,却依旧保持着从容的姿态,说话时眼神坚定,让人不自觉地信服。

李奎则负责登记信息、引导签字,他手里的笔写得飞快,字迹虽然不算工整,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生怕写错了名字、记错了电话。遇到年纪大的街坊看不清表格、不会写字,他就凑过去,一字一句地念,然后按照街坊的口述填写,写完后再念一遍确认无误,才让街坊按手印。他声音洪亮,带着满满的热忱,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张阿姨,您的名字是弓长张,对吧?电话是138xxxx5678?没错吧?那您在这里按个手印就行。”

大多数街坊都很支持,纷纷拿出手机,提供自己和其他老街坊的电话、微信,还有人主动提出帮忙联系更多人。“小贾,你们尽管放心,我们就算不在荣安里住了,也不能看着它被拆了!”一位搬走多年的老街坊在电话里激动地说,声音带着点哽咽,“当年我家孩子生病,家里穷,是林先生和你祖父带头凑的钱,还送我们去医院。‘树高千丈,叶落归根’,荣安里是我们的根,我们绝不能让它没了!你们需要我做什么,随时说,我就算赶回来,也得签字支持你们!”

贾葆誉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里的声音,眼眶有些发热。他想起祖父日记里写的:“荣安里的人,从来都是一条心,一家有难,百家帮忙,这才是荣安里的魂。”此刻,他能真切地感受到这份情谊的重量,像是青灰石那样,沉甸甸的,却让人心里踏实、温暖。

夕阳西斜时,晚霞把荣安里的屋顶、墙壁都染成了暖红色,“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景致里,藏着众人并肩作战的暖意。他们坐在巷口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叠厚厚的联名信,足有几十张,上面签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按满了鲜红的手印,还有一张写满电话号码、微信号的纸,被李奎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像是珍藏着什么宝贝。

李奎累得瘫坐在石凳上,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衬衫里,后背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可他依旧笑得开心,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贾哥,宁哥,你们看,这么多人支持我们!足足三百多个名字!开发商肯定不敢轻易动了!”他伸出手,比了个“三”的手势,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颤抖。

贾葆誉也笑了,指尖拂过联名信上的名字,像是摸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里满是感动和坚定。宁舟靠在石墙上,闭上眼休息了片刻,眼底的疲惫淡了些,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他拿出手机,给律师朋友发了条信息,告知联名信的情况。

回到荷池边,清沅正陪着林先生坐在石凳上说话。林先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衬衫,袖口挽着,露出瘦削却挺直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块老旧的手表,表盘已经有些模糊。他手里拿着一本旧相册,封面是深棕色的,边缘已经磨得有些发白,里面夹着不少老照片,都用透明塑料袋仔细包着,防止受潮。他翻相册的动作很慢,手指有些颤抖,却格外轻柔,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每翻一页,都要停顿片刻,眼神里满是怀念。

“小贾,你们回来了。”林先生看到他们,脸上露出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格外温和,“我找出了一些老照片,还有当年的土地使用证、房屋修建证明,都是几十年前的东西了,说不定能帮上忙。”

贾葆誉接过相册,翻开第一页,是林先生和他妻子年轻时的合影。照片里的林先生穿着中山装,意气风发,眼神明亮;他妻子站在他身边,穿着碎花衬衫,梳着两条麻花辫,手里捧着一束鲜艳的月季,笑容明媚得像阳光。背景就是这片荷池,那时的荷花开得正盛,荷叶挨挨挤挤,荷花亭亭玉立,鲜艳夺目,应了“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景致。

贾葆誉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粗糙和岁月的痕迹,眼眶瞬间湿润了。后面的照片里,有街坊们一起修路、栽树的场景,男人们光着膀子抬石头,女人们端着水送毛巾;有贾葆誉祖父当年种荷的照片,祖父穿着短褂,挽着裤腿,站在荷池里,手里拿着秧苗,脸上带着笑容;还有孩子们在荷池边嬉戏的画面,光着脚丫踩水,手里拿着荷花、荷叶,笑得无忧无虑。每一张照片都温暖而鲜活,记录着荣安里的变迁,记录着街坊们的喜怒哀乐,是最珍贵的回忆,也是最有力的证据。

“林先生,太感谢您了。”贾葆誉哽咽着说,声音有些沙哑,“这些照片,比任何检测报告、法律条文都有力量。它们能告诉所有人,荣安里不只是一片土地、一栋栋房子,更是我们的根,是我们几代人的回忆和情感寄托。”

宁舟也凑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许:“这些照片可以证明荣安里的历史价值和人文情怀,对申请历史风貌保护区很有帮助。我明天把这些照片、土地使用证

我明天把这些照片、土地使用证连同联名信一起,分别递交给街道办和文物局,附上详细的文字说明,把每一张照片背后的故事、每一份老证件的由来都讲清楚。律师也会同步跟进,用法律条文支撑我们的诉求,不让开发商有钻空子的机会。”他伸手接过林先生递来的土地使用证,纸张泛黄发脆,边缘有些破损,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盖着的红色印章虽已褪色,却像一枚沉甸甸的印记,见证着荣安里的岁月。

林先生轻轻点头,手指在相册封面上摩挲着:“这些东西,当年我老伴儿一直收着,说都是念想。现在能派上用场,保住荣安里,她在天有灵,也会高兴的。”他声音里带着点哽咽,却眼神坚定,“我们这代人,一辈子守着这里,不是舍不得房子,是舍不得这份情分。‘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可再好的知己,离了这方故土,情分也会淡了。”

清沅递过一杯温水给林先生,轻声说:“林先生,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守住荣安里,守住这些念想。”她的眼神清亮而坚定,鬓边的桃木簪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像一颗不肯动摇的星辰。

李奎攥着口袋里的联系方式,拍着胸脯说:“林先生,还有我们呢!明天我再去联系那些没来得及签字的老街坊,争取让更多人加入进来。就算开发商再施压,我们也不怕,‘人心齐,泰山移’,这么多人拧成一股绳,一定能扛过去!”

贾葆誉摸了摸相机包里的青灰石,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与照片的粗糙、证件的微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踏实的力量。他看着围坐在一起的几人,看着荷池里悄悄舒展的苗叶,看着巷子里星星点点的灯火,忽然想起祖父常说的“守得云开见月明”。此刻,云层虽未散尽,但他知道,只要他们并肩而立,守住这份情、这份根,就一定能等到月明风清的那一天。

宁舟将所有材料分门别类整理好,放进厚实的文件袋,拉上拉链时发出清晰的声响,像是为明天的战役吹响了前奏:“今晚大家都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我们一起去递材料,这场仗,我们得稳稳当当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