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局考察队的脚步声刚在荣安里的青石板路上淡去,周正明的办公室里就已弥漫着压抑的怒火。他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指尖的玉扳指被摩挲得发亮,指节却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面前的黑檀木茶几上,一张刚打印出的照片被揉得发皱——画面里,林先生正指着荷池的方向,对着几位戴工作证的人说着什么,阳光落在老人花白的头发上,竟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韧劲。
“一群不知死活的老东西,还真能把文物局的人请来。”周正明冷笑一声,将照片狠狠摔在茶几上,杯中的咖啡溅出几滴,在昂贵的地毯上洇开深色的印记。他抬眼看向站在桌前的助理,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的刀:“看来,不给他们点真正的颜色看看,他们就以为我周正明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助理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双手紧紧攥着文件夹:“周总,那……那考察队那边,我们要不要想办法打点一下?听说带队的是局里的老专家,油盐不进的……”
“打点?”周正明嗤笑一声,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文物局的人动不了,也没必要动。但那些住破房子的居民,还有那个带头闹事的贾葆誉,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哭着求我。”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你去办两件事,办不好,你这个月的奖金就别想要了。”
“您说,周总,我一定办好!”助理连忙点头,腰弯得更低了。
“第一,联系之前找的水军团队,让他们立刻在网上发酵。”周正明的声音冷得像冰,“就说荣安里的居民贪得无厌,为了索要十倍高额补偿,故意伪造老照片、老证件冒充历史遗迹,还暴力殴打拆迁工作人员。把今天上午保安被打的照片修一修,突出伤口,再编几个‘居民辱骂工作人员’的小故事,让网友骂他们是蛮横无理的钉子户。另外,再买几个本地热搜,把事情闹大,让大家都知道这群人的真面目。”
“好的好的,我这就联系水军团队,让他们半小时内就开始发稿。”助理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着。
“第二,”周正明顿了顿,眼神更沉了,“去查清楚那个姓林的老头,还有贾葆誉的底细。我就不信,他们身上没有一点把柄。尤其是那个林老头,一把年纪了,家里肯定有不少事。还有贾葆誉,看他那穷酸样,估计也没什么背景,查查他祖父当年是做什么的,有没有什么黑料。找到把柄后,立刻给我拿捏住,要么让他们乖乖签字拆迁,要么就让他们身败名裂。”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又补充道:“另外,给街道办的张主任打个电话,就说恒基地产愿意为街道办的公益项目捐一笔钱,让他多‘关照’一下荣安里的事,尽量拖延文物局的考察结果,最好能让考察队得出‘荣安里不具备历史保护价值’的结论。”
“明白!周总,我这就去办,保证办得妥妥当当的!”助理说完,抱着文件夹转身就跑,连门都忘了轻轻关。
周正明看着助理狼狈的背影,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烦躁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些。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瞬间变得恭敬:“喂,王局长吗?我是正明啊……跟您说个事,荣安里那些居民太不像话了,暴力阻挠拆迁,还伪造证据……您看能不能帮我跟文物局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尽快出结果,别被那些人蒙骗了……”
挂了电话,周正明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在他看来,只要有权有钱,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区区一个荣安里,一群普通居民,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与此同时,荣安里的街坊们还沉浸在考察队到来的喜悦中。荷池边的石凳上、老槐树下,围满了人,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容。
“刚才考察队的李专家跟我说,咱们这荷池和周围的老房子,很有年代感,说不定真能评上历史风貌保护区呢!”卖柿子的王大爷手里拿着个刚摘的柿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到时候,咱们荣安里就保住了,再也不用担心被拆了!”
“那是肯定的!”李奎兴奋地拍着大腿,脸上还带着早上被打的淤青,却一点也不在意,“咱们有那么多老照片、老证件,还有林先生这么了解情况的老人作证,证据确凿,他们想不认都不行!”
林先生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那张和妻子的合影,照片已经泛黄,边角也有些磨损,但画面里的人笑得格外灿烂。他轻轻抚摸着照片,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丝光亮:“要是真能保住这里,我老伴儿在天有灵,也会高兴的。当年她亲手挖荷池的时候,就说过,这池子要一直留着,看着咱们荣安里的人平平安安过日子。”
张阿姨手里拿着水壶,一边给荷苗浇水,一边笑着说:“等保住了荣安里,咱们就把荷池好好修整一下,再种点荷花,到时候夏天一到,满池的荷花,多好看啊!”
街坊们纷纷点头附和,笑声、议论声在荷池边回荡,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久违的轻松。
贾葆誉看着大家开心的样子,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他总觉得,周正明那个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今天没能得逞,肯定会在背后搞小动作。他走到宁舟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说:“宁哥,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周正明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的,说不定现在就在想办法报复我们。”
宁舟正低头整理着考察队留下的联系方式,闻言抬起头,眼神凝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已经让律师盯着网上的动静了,也跟大家说了,最近尽量别单独出门,尤其是林先生,年纪大了,身边不能离人。另外,我刚才给街道办的张主任打了个电话,提醒他别被开发商的花言巧语蒙蔽,尽量公正处理。”
“嗯,这样就好。”贾葆誉点头,目光扫过周围的街坊,“我也会多留意巷口的动静,一旦有陌生人进来,就及时通知大家。”
正说着,清沅手里拿着手机,快步走了过来,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手指还在微微发抖:“贾哥,宁哥,你们……你们快看看这个!”
两人连忙凑过去,只见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发布的微博,标题赫然写着:“震惊!荣安里居民为索高额补偿,伪造历史证据,暴力殴打拆迁工作人员!”内容里,配了几张保安被打的照片——照片被刻意修过,保安脸上的伤口被放大,看起来格外狰狞,而文字则断章取义地描述了“居民如何蛮横无理,如何主动动手打人”,把荣安里的居民塑造成了一群贪婪、野蛮的钉子户。
评论区里,已经有不少水军在跟风骂了:“现在的钉子户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支持开发商拆迁,这种老破小早就该拆了!”“强烈要求严惩这些暴力抗法的居民!”
“太过分了!他们竟然颠倒黑白!”李奎凑过来看到,气得脸都红了,拳头攥得“咔咔”响,“这些照片明明是他们先动手打人,我们才反抗的,怎么就成了我们主动暴力抗法了?还有那些文字,全是瞎编的!”
“这肯定是周正明干的!”宁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指紧紧握着手机,指节泛白,“他雇了水军,想在网上抹黑我们,引导舆论,让大家对我们产生反感。这样一来,不仅会影响文物局的考察结果,还会让街道办对我们产生不满,给我们施加压力。”
“那我们怎么办?”张叔拄着拐杖,着急地走过来,脸上满是担忧,“要是网友都相信了他们的话,我们就百口莫辩了!”
“别慌,大家别慌!”宁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们有伪造的证据,我们有真实的凭证。清沅,你把今天上午录的音,还有我们拍的现场照片——尤其是保安先动手打人的照片,都发给我。我让律师立刻整理成材料,发布到网上,澄清事实。另外,也让街坊们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发到朋友圈、微博上,用事实说话,反驳那些水军的谣言。”
“好的,宁哥,我这就发!”清沅立刻点头,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操作着,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没想到,开发商竟然这么无耻,为了达到目的,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
贾葆誉看着手机上那些恶毒的评论,心里的怒火又涌了上来。他拿出自己的相机,翻出今天上午拍的照片:有保安举着橡胶棍冲向街坊的画面,有林先生被推得踉跄的瞬间,有荷池被踩坏的惨状,还有考察队认真考察的场景。他打开微博,编辑了一条长文,配文道:“荣安里是我们生活了几十年的家,我们守护的不是高额补偿,而是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是街坊邻里之间的情分,是几代人留下的历史根脉。所谓的‘暴力抗法’,是我们在正当防卫;所谓的‘伪造证据’,是我们对家园的珍视。附上现场照片和录音,只求大家擦亮眼睛,不要被谣言误导,支持我们守护自己的家园。”
他把微博发了出去,并@了本地的几家主流媒体账号。
街坊们也纷纷行动起来。王大爷拿出自己的老年机,让孙子帮忙发朋友圈;张阿姨翻出自己手机里存的荷池四季照片,配上文字:“这是我们住了一辈子的地方,不是你们眼中的摇钱树,我们只想守住它。”;就连几个放学回来的孩子,也拿着手机,在评论区里反驳水军的言论:“你们胡说!那些保安才是坏人,他们打了爷爷和叔叔!”
一时间,网上关于荣安里的讨论越来越激烈,支持和反对的声音各执一词。支持他们的网友留言说:“看了照片和录音,明显是开发商先动手,居民只是在自卫,支持守护家园!”“老城区的历史和人情味,不是钱能衡量的,希望能保住荣安里!”但水军的数量更多,恶毒的评论也越来越多,把舆论的风向渐渐往不利于他们的方向引导。
就在大家忙着澄清谣言的时候,李奎突然从巷口跑了过来,脸色慌张,额头上满是冷汗:“贾哥,宁哥,不好了!有……有几个陌生人在巷口转悠,鬼鬼祟祟的,还向我打听林先生和贾哥你的情况!”
贾葆誉和宁舟心里一沉,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周正明的人来了,是来查他们的底细了。
“你看清楚他们的样子了吗?有几个人?穿什么衣服?”宁舟连忙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看清楚了,有三个人,都穿着黑色的连帽衫,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看不清脸。”李奎喘着粗气,语速飞快,“他们刚才拦住我,问我林先生家住在哪一栋,贾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还问我们是不是真的有很多老照片和老证件,那些东西是不是伪造的。我没敢跟他们多说,就赶紧跑回来了。”
“看来,他们是想从我们的软肋下手。”贾葆誉皱着眉头,心里很是担心,“林先生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要是他们对林先生动手,或者用什么手段威胁他,可就麻烦了。”
“我这就去通知大家,让大家提高警惕!”张叔说完,立刻拄着拐杖往巷子里走去,一边走一边喊:“大家注意了!有陌生人在巷口转悠,可能是开发商派来的,大家别跟他们说话,也别让他们进院子!”
街坊们听到喊声,都紧张了起来,纷纷回到自己家里,关好门窗,同时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宁舟看着巷口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贾哥,你去陪着林先生,寸步不离,一定要保护好他的安全。我和李奎去巷口盯着,要是他们敢进来闹事,我们就立刻报警。”
“好!”贾葆誉点头,转身快步走向林先生家。
林先生正坐在屋里的太师椅上,翻看着一本旧相册,里面全是荣安里早年的照片。看到贾葆誉进来,他抬起头,笑着说:“小贾,怎么了?外面这么热闹,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贾葆誉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林先生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贾葆誉放柔了语气,轻声说:“林先生,您听我说,最近可能会有坏人来骚扰您,您一定要注意安全。尽量别单独出门,要是有人找您,不管说什么,您都别理会,立刻给我或者宁哥打电话,知道吗?”
林先生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他看着贾葆誉,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还有一丝坚定:“我知道了,是开发商派来的人吧?他们是想从我这里下手,逼我们妥协。放心吧,小贾,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这些老照片、老证件,是我和老伴儿一辈子的念想,也是荣安里的历史,我绝不会让他们毁掉,更不会让他们把我们的家拆了。”
贾葆誉看着林先生坚定的眼神,心里很是感动,眼眶都有些湿润了:“林先生,您放心,我们会一直陪着您,保护好您,保护好荣安里。”
两人正说着,清沅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条薄毯子:“林先生,喝点水暖暖身子。外面风大,您别着凉了,我在这里陪着您,您要是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
“好,好,辛苦你们这些年轻人了。”林先生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有你们在,我就放心了。”
巷口,宁舟和李奎正躲在老槐树后面,警惕地盯着外面。那三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还在巷口转悠,时不时往巷子里张望,眼神鬼鬼祟祟的,却不敢轻易进来。
“他们肯定是在等机会,想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进来找林先生的麻烦。”李奎低声说,手里攥着一根木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要是他们敢进来,我就一棍子打晕他们,让他们知道我们荣安里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别冲动,李奎。”宁舟按住他的肩膀,眼神凝重,“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护林先生和街坊们的安全,不能跟他们硬碰硬。他们就是想激怒我们,让我们动手,然后倒打一耙,说我们暴力伤人,到时候我们就更被动了。我们先盯着他们,只要他们有什么异常举动,我们就立刻报警。”
李奎咬了咬牙,点了点头:“好,听宁哥的,我不冲动。但他们要是敢动林先生一根手指头,我饶不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