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以另一种方式,在夜深人静时,粗暴地闯入顾星的睡眠。
不是号角,不是警报,而是意识深处那一连串冰冷、机械、却代表生命消亡与力量获取的提示音。
“叮!金币+200。”
“叮!金币+180。”
“叮!金币+300!”
“叮!金币+500!”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声,在睡梦的边缘响起,如同错觉。但很快,这声音便密集起来,叮叮当当,连绵不绝,仿佛永无止境的金币雨,敲打在他的灵魂上。每一次轻微的“叮”声,都意味着远方战场上,德莱厄斯,或者他麾下的士兵,又斩杀了一名敌人。
顾星猛地睁开眼,躺在坚硬的营房通铺上,盯着上方黑暗中的简陋棚顶。营房里还有其他学员沉睡的呼吸声,窗外是铁壁关夜晚特有的、带着金属寒意的寂静。唯有他脑中那一片虚幻的系统界面,角落里代表金币的数字,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跳动、累积。
200,300,偶尔夹杂着一声较为响亮的500……数字每跳动一次,顾星的心就跟着沉一下。他仿佛能透过这些冰冷的数字,“看到”远方那座灵族城池下,正在爆发的惨烈厮杀。看到德莱厄斯挥舞巨斧斩破灵族法相,看到白虎卫的刀光撕裂敌人的阵列,看到人族士兵与灵族修士在城墙上下、在残垣断壁间以命相搏。
这不是秘境中猎杀异兽,这是两个种族之间,为了生存与领土,最直接、最残酷的正面碰撞。每一点金币,都浸透着鲜血。
睡意早已荡然无存。顾星索性坐起身,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将意识沉入系统界面。他看着那串数字像发了疯一样不断累加,起初还有些心潮起伏,到后来,竟感到一种麻木的沉闷。这增长是好事,意味着战局可能有利,意味着他能更快积累召唤的资本。但知晓这“好事”背后是何等代价,却让人心头像是压了一块铅。
他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听着。金币的增长并非均匀持续,有时会密集如暴雨,有时又间隔稍长,仿佛战斗进入了短暂的僵持或调整。这断断续续的“叮当”声,成了连接他与遥远战场最诡异的纽带,也成了折磨他神经的、无法关闭的背景音。
第一天,在持续不断、时密时疏的提示音中过去。顾星和其他学员一样,参加着城防军组织的适应性训练,熟悉防区,演练协同防守。但别人耳中只有教官的喝令和同伴的呼喊,他耳中却始终重叠着那象征死亡与掠夺的金属回响。
第二天,依旧如此。金币总量突破了一万五千大关,增长速度似乎比第一天略有放缓,但500数额的提示出现得频繁了一些,或许意味着德莱厄斯或精锐部队正在重点清除敌人的强者。
第三天,提示音变得更加稀疏,间隔越来越长,偶尔才蹦出一两个两三百的数值。但金币总量,已然逼近两万三。然而,与金币的快速增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顾星自身等级经验的龟速爬升。
连续三晚被这种声音侵扰,加上白日的训练和紧绷的情绪,顾星的眼底已经布上了淡淡的血丝。他知道,前线的战斗恐怕已进入最艰苦的攻坚或扫尾阶段,无论是哪一方,伤亡都绝不会小。
第四天凌晨,提示音已经稀稀拉拉,许久才响起一声。顾星在一种半睡半醒的疲惫状态中挣扎。
突然——
“敌袭——!!!”
凄厉的示警吼声,混合着骤然响起的、与出征号角截然不同的尖锐警报,如同惊雷般炸碎了铁壁关黎明前的沉寂!
紧接着,是城墙方向传来的、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以及骤然亮起的、映红半边天的各色法术光芒和爆炸火光!
营房瞬间炸开!所有学员触电般跃起,手忙脚乱地套上甲胄,抓起武器,冲向营房外。混乱中,顾星脑中的金币提示音又微弱地响了两下,然后彻底被现实世界震耳欲聋的喧嚣淹没。
“快!上城墙!灵族绕后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