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荒诞!(1 / 2)

第四天的黎明,比以往任何一个清晨都更加古怪。

当第一缕天光艰难地穿透黑石城上空经久不散的尘霾,洒在城头那些枕戈待旦、眼窝深陷的守军脸上时,预料中灵族新一波的、或许会更加疯狂的进攻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城外那片狼藉战场上,一种异样的寂静,以及灵族大营方向升起的、与往日炊烟截然不同的滚滚浓烟——那是焚烧营帐和无法带走物资的火焰。

“敌军……在拔营?”

一名在垛口后警戒了整夜、眼睛布满血丝的二年级学员,揉了揉干涩的眼眶,难以置信地指着远方。周围同样疲惫不堪的同伴们纷纷挤到垛口前,伸长脖子张望。

只见数里外,原本连营数里、旌旗密布的灵族大营,此刻已是一片忙乱景象。一队队士兵正在军官的喝令下,快速拆卸着尚未完全烧毁的营帐,将还能使用的器械装上简陋的车架。伤兵被搀扶着或抬上担架,集结成松散的队伍。主力部队则开始整顿队形,面向来时的西北方向。

没有进攻前的肃杀集结,没有决死一战的悲壮气氛,有的只是一种近乎仓促的……撤离。

“他们要跑?”另一个学员嗓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疑惑和难以置信。过去三天,这支灵族军队像不知疲倦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撞击着黑石城墙,丢下了堆积如山的尸体,怎么突然就要走了?仗还没打完呢!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段城墙,继而传向城内。困倦和疲惫被一种巨大的困惑和荒诞感取代。许多士兵和学员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胜利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莫名其妙。

总指挥所内,气氛同样诡异。

杨镇远、德莱厄斯以及一众高级将领、参谋,同样站在城门楼上,借助远望法术,沉默地注视着灵族大军的动向。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和不解,没有丝毫击退强敌的喜悦。

“斥候回报,敌军确在全面撤离,前锋已开拔,后卫正在焚烧剩余辎重,处理重伤员。”一名青龙卫的校尉沉声禀报,“动作很快,但队形……算不上严整,甚至有些慌乱。”

“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一名性格火爆的城防军将领忍不住低吼道,“打又打不下来,死伤近半,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走?当我们黑石城是客栈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事出反常必有妖。”另一名较为沉稳的参谋接口,“是否……又是诱敌之计?佯装撤退,诱使我军出城追击,再于野战中设伏?”

这个猜测让不少人心中一凛。确实,如果灵族的目标始终不是强攻城池,而是寻求在野外歼灭人族有生力量,那么这种“狼狈撤军”的姿态,无疑是最好的诱饵。

德莱厄斯摇了摇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不像。若是诱敌,至少该做出更逼真的溃败假象,丢弃更多贵重物资,甚至故意遗弃一些军官尸体或重要文书。但他们焚烧辎重,带走伤员,队形虽乱却未崩溃……更像是接到了某种必须立刻执行的命令,不得不走。”

杨镇远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远方逐渐远去的灵族烟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三天来的疑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因为敌人这突如其来的撤退,变得越发浓重,几乎要化作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付出数千伤亡,仅仅为了演三天的攻城戏?然后毫无所得地撤走?这不符合任何军事逻辑,除非……

一个更加荒诞、却又隐隐贴合某些政治斗争阴暗面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但随即被他压下。没有证据,这仅仅是猜测。

“传令,”杨镇远终于开口,声音带着连日未眠的沙哑,“各段城墙,保持最高戒备,不得松懈,谨防敌军杀个回马枪!斥候部队,前出二十里,密切监视敌军撤退路线和动向,但不得主动接敌,以侦察为主!机动部队待命,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准出城追击!”

“同时,再次加派信使,以最快速度,联系铁壁关及所有后方据点、行省首府,确认一切安好!我要知道,这几天,除了我们这里,其他地方到底有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命令下达,黑石城依旧如同一只警惕的刺猬,蜷缩起身体,目送着“猎人”莫名其妙地转身离开,心中的疑惑却达到了顶点。

城墙上,顾星小队也接到了保持戒备的命令。他们和所有守军一样,不敢有丝毫放松,尽管身体和精神都已疲惫到了极点。苏小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靠在冰凉的垛口上:“搞什么啊……打又不认真打,走又不干脆走,烦死了。”

王垣挠着头:“俺也觉得怪怪的,像……像耍着玩似的。”

林月汀闭目调息,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用力,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贾承安则仔细倾听着探测仪和风中传来的细微声响,试图捕捉任何异常。

顾星望着远方那逐渐消散的烟尘,心中同样充满了疑虑。这场攻防战,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灵族的表现,与其说是一支旨在夺回战略要地的复仇之师,不如说更像是在完成某种……既定的表演程序?

时间在难熬的等待和戒备中缓缓流逝。中午时分,灵族大军的最后一支部队也消失在了西北方向的地平线后,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战场和尚未散尽的焦糊味。

下午,夕阳西斜,将黑石城巨大的影子拉得更长。

就在城内气氛依旧紧绷,各种猜测和谣言开始悄悄流传时,一道风尘仆仆、几乎虚脱的身影,被亲卫搀扶着,冲进了总指挥所。

来人正是杨镇远直属、派往灵族控制区深处执行最高机密任务的青龙卫密卫首领之一!他浑身污秽,甲胄破损多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和高度紧张后的极度苍白,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杨帅!密……密报!”密卫首领挣扎着单膝跪地,从贴身处取出一个用特殊禁制密封、仅指甲盖大小的记忆水晶,双手呈上。

大厅内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小小的水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