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攻的狂潮,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浪,开始有序地、带着不甘地向后回卷。盾战士顶上前,掩护着同伴脱离接触;弓弩手进行最后一次压制齐射;伤员被迅速抬下……整个撤退过程虽显仓促,却并未演变成溃败,显示出了这支军队极高的战术素养。
灵族守军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懵了。他们本已做好与城主府共存亡的准备,甚至部分精锐已开始在府内布置最后的自毁性陷阱。然而,人族却在最后一刻,主动退走了?
他们不敢追击,生怕是诱敌之计,只是惊疑不定地看着人族军队如同退潮般撤出街区,撤出城门,最后消失在城外。
镇安城外,人族大营,中军帅帐。
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铠甲上血迹未干的各军将领,包括白战、雷豹,以及匆匆赶回的德莱厄斯,都齐聚帐内。他们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浓浓的不解与压抑的质询意味。若非杨镇远积威深重,恐怕早已有人按捺不住出声质问。
杨镇远端坐在主帅位上,气定神闲,甚至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与帐内众人的表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杨帅!”终于,性情最是火爆直接的雷豹忍不住了,他踏前一步,声如洪钟,带着压抑的怒气,“末将愚钝!将士们舍生忘死,德莱厄斯将军……更是历经劫难,巨龙助威,眼看便能一举捣毁敌酋巢穴,为何突然鸣金收兵?这……这无异于纵虎归山,前功尽弃啊!末将实在想不通!还请杨帅明示!”
雷豹的话说出了大多数将领的心声,众人目光灼灼,齐齐看向杨镇远。
面对众人的质疑,杨镇远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再次“哈哈”一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帅帐中显得格外响亮。
他环视众人,目光炯炯,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诸君稍安勿躁。本帅下令撤兵,非为纵敌,而是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笃定与自豪:
“我们,已经胜利了!”
“胜利了?”众将领面面相觑,更加迷惑。城池未完全占领,敌军指挥中枢未摧毁,这算哪门子胜利?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如渊、冰冷肃杀到极点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骤然苏醒,自极远的北方天际,轰然爆发!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镇安城方向席卷而来!
那气息是如此强大,如此磅礴,充满了不容侵犯的威严与毁灭一切的意志。仅仅是气息的掠过,就让帅帐内所有将领瞬间汗毛倒竖,体内灵力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仿佛遇到了天敌!帐外的营地中,更是传来战马惊恐的嘶鸣和士兵们压抑的惊呼。
下一刻,一道玄青色的流光,如同撕裂天穹的彗星,自北方破空而至,稳稳地悬停在刚刚经历血火、此刻却陷入诡异平静的镇安城正上空!
光芒散去,现出一名身着玄青色宽袍、面容古拙、长发披散的老者。他周身没有任何灵力外放的迹象,但仅仅是站在那里,整个天地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空间在他周围微微扭曲,仿佛无法承受其存在。他的目光,冷漠地扫过下方撤退中的人族大营,最终,投向了虚空中的某处——那里,之前对峙的灰衫老者与青袍老者,也显露出了淡淡的身影。
又一位满级强者!
而且,是灵族一方的第二位满级强者!
帅帐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将领都仰着头,脸上的不解、困惑、憋闷,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是震撼,是后怕,最后化为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钦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雷豹喃喃道,脸上的怒色早已消失,瞪大的眼睛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白战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稳坐主位的杨镇远,心悦诚服地抱拳:“杨帅深谋远虑,末将……拜服!”
德莱厄斯抱着手臂,眼中也闪过一丝了然。他明白了,自己之前的“战死”与“复活”,固然是意外,但也无形中加剧了此地的“威胁”程度,或许正是促使灵族不得不派出更多巅峰战力的诱因之一。
其他将领也纷纷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洞悉了更高层次战略布局后,豁然开朗的笑容。
“哈哈哈哈!”杨镇远再次大笑,这一次,众将也跟着笑了起来,帅帐内充满了快活而激昂的气氛。
“诸君现在可明白了?”杨镇远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敲在代表镇安城的位置,“我们此战,首要目标从来就不是一座城!”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众将:“我们的目标,是这里——镇安城所代表的战略价值,是它背后可能牵动的灵族巅峰力量!如今,对方两名满级强者已被成功吸引至此,牢牢钉死在这条战线上!”
他手指猛地向西北方向划去,那里代表着军武院鏖战的主战场:“而我们的西北同袍,承受着最大的压力,进行着真正的、决定性的主攻!我们在这里牵制的力量越多,他们那边的胜算就越大,整个‘烈风’战役的全局胜算就越高!”
“用一座可能攻下的城,换对方两名满级强者无法他顾,为我主攻方向创造决定性优势——”杨镇远声如金铁交鸣,掷地有声,“这,难道不是一场辉煌的胜利吗?!”
“胜利!胜利!胜利!”
众将领齐声低吼,胸中块垒尽去,只剩下对统帅战略眼光的由衷敬佩,以及对全局胜利的炽热期盼。
镇安城上空,三位满级强者的气息遥遥对峙,风云为之变色。而下方的人族大营,虽已撤兵,却士气昂扬,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已为整个战役,投下了一枚最关键的、足以撬动胜利天平的战略砝码。
真正的决战,或许不在镇安城,但镇安城下的血火与牺牲,已为那场决战,铺平了最关键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