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天天好集团总部大厦，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应急指示灯的幽绿光芒在金属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兽沉睡中的呼吸。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贴在走廊转角处的阴影里。
马青山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不是那种夸张的紧身衣，而是特制的、能吸收大部分光线和能量探测的战术服。脸上戴着半截面罩，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他在这里已经潜伏了二十分钟。
走廊尽头的董事长办公室，门紧闭着，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像雕塑一样站在门外，眼神空洞，一动不动。
马青山知道，那不是普通的保镖。
他们的呼吸节奏完全一致，心跳频率几乎同步——这是经过生化改造的迹象，很可能是李笑愁手下的“产品”。
硬闯？不行。
他现在虽然觉醒了拿瓦铠甲的力量，但贸然惊动李笑愁的人，不仅见不到父亲，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得想别的办法。
马青山的目光扫过天花板。那里，通风管道的格栅在幽绿灯光下反射着金属光泽。
他悄无声息地后退，退到消防通道的转角。确认四下无人后，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墙面一撑，整个人如同灵猫般向上跃起三米，单手勾住通风管道的边缘，另一只手迅速而轻巧地卸下了格栅。
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身体一缩，钻进了通风管道。
管道内部狭窄、昏暗，弥漫着灰尘和金属的气息。
马青山屏住呼吸，在黑暗中匍匐前进。方向感在脑海中清晰构建——他太熟悉这栋大厦的结构了，小时候父亲曾带他来过无数次，甚至开玩笑说将来要把整个大楼都留给他。
那时的父亲，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会揉着他的头发说：“青山，以后天天好集团就交给你了。”
可现在……
马青山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继续前进。
大约爬行了五十米，前方出现一个岔口。左边通往中央空调主机房，右边……他透过格栅的缝隙向下看去——是董事长办公室的休息区。
就是这里。
马青山停下动作，侧耳倾听。
下方很安静，只有隐约的、平稳的呼吸声。
他轻轻卸下格栅，双手撑住边缘，身体如同羽毛般缓缓落下，落地时甚至没有惊起一丝尘埃。
休息区很宽敞，摆放着一套真皮沙发、一张茶几，以及一个装满各类名酒的吧台。昏黄的壁灯将整个空间照得柔和而奢华。
而在休息区另一侧，那扇虚掩的雕花木门后，就是办公室的主区域。
马青山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脱掉沾满灰尘的战术手套，露出那双因为长期练刀而布满茧子的手。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办公室里的光线比休息区更暗。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南博市无边无际的夜景，万千灯火如星河倒悬，将整个房间映照出一种冰冷而疏离的美感。
马天就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
他背对着门口，面向落地窗，整个人几乎融入了窗外的黑暗。黑色西装，一丝不苟的头发，甚至连搭在扶手上的手的姿势，都透着一种近乎完美的、雕塑般的静止。
他没有动。
但马青山知道，父亲知道他来了。
“来了？”
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响起。
马青山脚步一顿。
马天缓缓转过身。
那张曾经熟悉的脸，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陌生。皮肤过于苍白，眼窝深陷，而那双眼睛——在转向马青山的瞬间，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紫黑色流光。
“爸。”马青山开口，声音干涩。
“这一层目前还都在我的掌控中。”马天没有接那个称呼，而是自顾自地说。
“走廊里那两个是李笑愁的人，但办公室内的监控系统、能量感应装置……都在我的权限范围内。”
他微微歪了歪头，那双紫黑色的眼睛盯着马青山：
“所以，你从通风管道爬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马青山心脏一紧。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两步，走到办公桌前。两人之间，隔着那张宽大得有些夸张的红木桌，像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来，是想跟您谈谈。”马青山说。
“谈？”马天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刺骨的冰冷。
“一个背叛者，来跟他的父亲谈什么？谈怎么联合外人，来推翻自己父亲的‘王座’？”
“我没有背叛！”马青山的声音陡然拔高，但他立刻意识到失控，强行压下情绪，“我只是……不想看着您一错再错。”
“错？”马天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当他站直身体的那一刻，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
“青山，你觉得什么是错？”马天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向马青山。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马青山的心上。
“我用了十年时间，投入无数资源，研发出终极病毒，创造出欧克瑟这种超越人类极限的生命形态。”马天在距离马青山两米处停下，紫黑色的眼眸直视着儿子。
“现在，我成了欧克瑟之王，即将建立一个新的、属于完美生命的世界秩序。”
他张开双手，仿佛在拥抱整座城市：
“这是进化！是升华！是人类迈向更高层次的必经之路！”
“可您杀人了！”马青山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朱重八死了！就在这间办公室里！还有那些实验室里的志愿者，那些被欧克瑟袭击的无辜市民……这些也是进化吗？！”
马天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必要的牺牲。”他淡淡地说，“任何伟大的变革都需要祭品。青山，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我不明白！”马青山握紧拳头。
“我只知道，我认识的父亲不是这样的！他不会为了所谓的‘进化’，牺牲别人的生命！更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他盯着马天那双紫黑色的眼睛，一字一顿：
“您只是被李笑愁控制了。那些药……那些所谓的‘稳定剂’，根本就是控制您的东西！爸，清醒一点！您不是欧克瑟之王，您只是李笑愁的傀儡！”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然后，马天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笑。
“青山啊青山，”他摇着头，“你还是太天真了。”
他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李笑愁？控制我？”马天抿了一口酒，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他配吗？”
马青山愣住。
“那个疯子，以为自己在利用暴俎虫皇的力量，以为能通过那些蓝色的小药丸控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