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一碗面的温度(1 / 2)

凌晨六点二十七分,路法基地的合金闸门无声滑开。

端木燕跨下摩托车,脚步有些踉跄。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强度战斗,加上情绪上的剧烈波动,让他的身体和精神都逼近了极限。

黑色夹克上沾着暗紫色的欧克瑟血渍,手掌虎口处因为长时间握刀而裂开,渗出的血已经凝固。

训练场里已经有晨练的人。柯胜正在角落做着负重训练,看到他进来,点了点头,没多问。马阔海和萧风在对练,剑与弓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

端木燕谁也没看,径直朝着休息区走去。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基地内部二十四小时恒温,但他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那种冷。

转过拐角,休息区的灯光昏黄。

然后他停住了脚步。

休息区的长桌前,坐着一个人。

米黄色风衣搭在椅背上,深棕色侦探帽放在一旁。端木谷尚背对着门口,正在整理桌上一个保温饭盒。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那张清癯的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近乎讨好的笑容。

“小燕,回来了?”端木谷尚站起身,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端木燕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父亲脸上,又移到桌上那个打开的保温饭盒——里面是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细白的面条上卧着荷包蛋,撒着葱花,汤色清亮,香味在空气里缓缓飘散。

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

“我……我做了面。”端木谷尚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你妈以前教我的做法,我记得你爱吃……”

端木燕依然沉默。

他看着那碗面,看着热气在灯光下升腾,看着父亲眼中那种混合着期待和不安的光芒。胸口那股憋了一夜的怒火,不知怎么的,突然就烧不动了。

累。

太累了。

累到连生气都没力气。

端木燕迈开脚步,走到长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有些僵硬,但很自然。他拿起筷子,低下头,开始吃面。

面条煮得软硬适中,汤底清淡但鲜甜,荷包蛋煎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蛋黄还是流心的——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细嚼慢咽。整个过程中没有抬头,没有看父亲,也没有说话。

端木谷尚站在一旁,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他看着儿子低头吃面的侧脸,看着那张已经褪去少年稚气、变得棱角分明的脸,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这七年,他错过了太多。

错过了儿子的高中毕业典礼,错过了他第一次独自办案的紧张,错过了他成为铠甲召唤人的觉醒时刻,错过了……他长大的每一个瞬间。

而现在,他能做的,就只是做一碗面。

仅此而已。

端木燕吃完了最后一口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他把碗轻轻放下,筷子整齐地摆在碗边。然后站起身,还是没有看父亲,而是转向刚走进休息区的马灵灵。

“我先回去睡一会儿。”他的声音沙哑但平静,“中午,我把昨晚的事说一下。”

说完,他转身就走。

“小燕——”端木谷尚下意识上前一步,伸出手,想拉住他。

马灵灵却轻轻拦在了中间。她对着端木谷尚摇了摇头,眼神温柔而坚定:“端木叔叔,再给他一点时间吧。”

她看向端木燕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个空碗,轻声说:“至少……他把您做的面吃了,不是吗?”

端木谷尚的手僵在半空,然后缓缓垂下。他盯着那个空碗,看了很久,最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是啊。

至少……他吃了。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端木燕睁开了眼睛。

连续睡了六个小时,身体的疲惫缓解了不少,但大脑依旧昏沉。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昨晚那些画面又开始在脑海中闪回——欧克瑟的嘶吼,飞溅的血液,父亲那张猝不及防出现的脸……

房门被轻轻敲响。

“端木?醒了吗?”马灵灵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很轻。

“进来吧。”端木燕说。

门开了。马灵灵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是简单的饭菜——米饭,两样炒菜,还有一杯温水。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端木燕。

“脸色好多了。”马灵灵说,“但眼睛里还是有血丝。”

端木燕没接话,只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两人沉默了几秒。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飞舞。

“你爸他……”马灵灵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昨晚一夜没睡。”

端木燕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在厨房忙活了两个多小时,就为了做那碗面。”马灵灵继续说,目光落在端木燕脸上。

“他说,你小时候每次生病或者不开心,你妈妈就会做这个面给你吃。你妈妈去世后,他就学着做,但总做不好。昨晚他试了三次,前两次不是咸了就是面条煮烂了,这是第三锅。”

端木燕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

“我知道你生气,端木。”马灵灵的声音很柔和,但每个字都清晰,“你觉得他骗了你,觉得他不信任你,觉得……他把你当小孩子。”

“可你有没有想过,七年前,你才十七岁。”

她顿了顿,眼神复杂:“那时候的端木燕,还没有铠甲,没有现在这么强的力量,甚至连普通的街头混混都可能伤到你。而端木叔叔调查的是什么?是丧暴病毒,是李笑愁那种疯子,是冷血那种杀人不眨眼的比克。”

“如果当时他不假死,如果李笑愁和冷血知道他还活着,他们会怎么做?”马灵灵直视着端木燕的眼睛。

“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逼他说出调查进展,会用他来威胁你,甚至会直接对你下手——因为你那时候,是他唯一的软肋。”

端木燕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水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假死,是当时他能想到的、唯一能同时保护调查和你安全的方法。”马灵灵轻声说。 “他不能告诉你真相,因为只要你知道他还活着,就一定会想办法找他,一定会卷入危险。他了解你,端木——你从来都不是那种会乖乖躲起来等一切结束的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训练场对练声,还有远处基地通风系统的低沉嗡鸣。

良久,端木燕才低声开口,声音干涩:“所以我就活该……被他蒙在鼓里七年?活该每年去扫一个空坟?活该……以为这个世界上,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

马灵灵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端木燕,看着窗外基地广场上正在对练的柯胜和马阔海。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