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希望市的灯火在远方连成一片星河。
路法站在林家小院的槐树下,目光穿透黑暗,落在城市边缘那座隐约可见的古塔轮廓上。
镇魔塔。
千年之前,那里曾是雁门关的战场,是他和二十四名部下被曾经的弟子亲手镇压之地。
夜风拂过,槐叶沙沙作响。路法的眼神逐渐深邃,仿佛倒映着千年前的烽火。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阿瑞斯历3572年,皮尔王刚刚登基不久。
那时路法还是阿瑞斯禁卫军总长,手握重权,却从不敢有半分松懈。皮尔王多疑善妒,军中派系林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总长,这是新一批预备役的考核名单。”年轻的库拉递上数据板,眉头微皱,“有三个兵……成绩垫底,按规矩该淘汰了。”
路法接过数据板,目光扫过那三个名字:
1521——戈尔法,反应速度达标,但战术思维僵化,每次模拟战都死守教条。
2712——凯撒,体能优异,却冲动易怒,屡次在训练中违抗指令。
3066——巴尔格,意能潜力尚可,但性格懦弱,缺乏决断力。
典型的“吊车尾”。
按阿瑞斯军规,这样的兵应该被遣返原籍,或者调去后勤部门。
但路法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停顿了。
他看到了别的——戈尔法眼中那股执拗的认真,凯撒爆发时惊人的力量,巴尔格偶尔灵光一现的精准判断。
“把他们留下。”路法将数据板递回,“我亲自带。”
库拉惊愕:“总长,这不合规矩,而且您那么忙……”
“规矩是人定的。”路法起身,走向训练场,“阿瑞斯需要的是战士,不是考试机器。”
训练场,烈日当空。
三个年轻人站得笔直,脸上却满是忐忑。
路法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如刀:“知道为什么你们没被淘汰吗?”
三人摇头。
“因为我看中了你们身上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路法一字一顿,“从今天起,我会把你们训练成阿瑞斯最锋利的刀。”
“但这个过程,会比死更难受。”
他没有夸张。
接下来的三个月,是地狱。
戈尔法被逼着在高速移动的靶场中制定战术,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路法把他丢进全息战术沙盘,模拟各种极端战况——“如果你的每一步都按教条来,敌人会笑醒。”
凯撒被关进意能抑制室,要求用最精细的操作拆解爆破装置。“力量要用在刀刃上,不是用来砸门的。”路法冷眼看着这个暴躁的年轻人憋得满脸通红。
巴尔格则被扔进角斗场,面对凶猛的星际野兽。“要么杀了它,要么被它杀。”路法站在场外,面无表情,“战场上没有第三个选项。”
残酷,但有效。
三个月后,这三个“吊车尾”脱胎换骨。
戈尔法学会了随机应变,能在瞬息万变的战局中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凯撒掌控了力量的收放,狂暴与精准并存。巴尔格……他第一次在实战中独自斩杀了一头雷暴兽,浑身浴血,眼神却不再闪躲。
“很好。”路法看着他们,难得露出一丝赞许,“现在,你们有资格了。”
他带着三人来到禁卫军最深处的武器库。
三道光芒在库中亮起——一套赤红如火的战甲,一套湛蓝如电的轻铠,一套金褐如山的重装。
“刑天铠甲、飞影铠甲、金刚铠甲。”路法的声音在库中回荡,“这是从炎星缴获的最初三套,也是威力最强的原型机。”
他转身,看向三个年轻人:“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它们的召唤人。”
记忆的画面开始破碎、扭曲。
路法闭上眼睛,仿佛还能闻到阿瑞斯议会厅那天的血腥味。
皮尔王的诬陷,二十四名部下的冤屈,贪嗔痴三罪的侵蚀……他在绝望中化作幽冥魔,带着曾经的战友逃向银河深处。
他曾以为,至少那三个自己亲手培养的弟子,会为他说一句话。
但他错了。
“路法将军已经堕落!我们必须讨伐幽冥魔,维护阿瑞斯正义!”
那是戈尔法的声音,在银河议会上的发言,冰冷而决绝。
凯撒和巴尔格站在他身后,铠甲加身,光芒璀璨——用的是他赐予的力量,说着他最痛恨的“正义”。
甚至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你们……”彼时的路法,还未完全被贪嗔痴吞噬,他看着三个曾经的弟子,声音嘶哑,“连听我说一句都不肯吗?”
“堕落者的话,不值得听。”凯撒的飞影铠甲亮起电光。
巴尔格的金刚铠甲沉默如山,但战意已锁定。
那一刻,路法心中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千年之前,地球,雁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