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七分,天色未明。
杨欢迎裹紧了单薄的外套,推着那辆老旧的自行车,沿着青石板路往镇魔塔方向走。晨风很凉,带着露水的湿气,钻进领口时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姥姥凌晨四点半就把她叫醒了。
老人坐在轮椅上,一夜未眠的模样,眼窝深陷得吓人,枯瘦的手死死抓着她的手腕:“欢迎,去塔里看看……我心跳得厉害,总觉得要出事。”
杨欢迎当时还半梦半醒,但看到姥姥那副神情,所有睡意瞬间消散。她记得姥姥上一次这样,还是五年前镇魔塔石像碎裂的那天。
“姥姥,您别吓我……”
“快去!”老人声音嘶哑,“带上手电,带上这个——”
她塞给杨欢迎一枚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已经氧化发黑,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那是杨家世代传下来的“感应镜”,据说能照出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杨欢迎不敢耽搁,胡乱套上衣服就出了门。
此刻,她站在镇魔塔前。
天色将明未明,古塔的轮廓在灰白晨光中愈发狰狞。塔门依旧敞开着——昨天赵教授他们撬开的锁还没修,黑洞洞的门口像巨兽张开的嘴。
她深吸一口气,从车篮里取出手电和铜镜,打开手电筒,一束白光刺破黑暗。
“有人吗?”她朝塔内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塔内回荡,没有回应。
杨欢迎握紧铜镜,咬咬牙,迈步走了进去。
一层空荡,只有灰尘和脚印。二层也无异样。她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往上,手电光束在墙壁上扫过——那些古老的符文在光线下沉默着,没有像昨天那样泛起青光。
但越是安静,她心里越是不安。
姥姥说密修者的直觉往往很准,尤其是对镇魔塔的感应。杨家血脉在这里看守了千年,每一代人都与这座塔有着某种难以言说的联系。
踏上三层时,她忽然顿住了脚步。
手电光束照在地面上——那里,灰尘有被拖拽的痕迹,呈一道扭曲的沟痕,从塔室中央延伸向东南角的阴影处。
沟痕边缘,散落着几片暗灰色的……碎屑?
杨欢迎蹲下身,用指尖拈起一点。碎屑在灯光下呈现石质质感,但比普通石头更重,表面似乎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温度?
不,不是温度。
是一种更古怪的感觉,像是有某种能量正从碎屑中缓慢流失,散入空气。
她举起铜镜,对准碎屑。
镜面在黑暗中泛起一层极淡的莹白色光晕——这是铜镜对特殊能量的反应。而当光晕映照在碎屑上时,那些暗灰色的表面,竟隐隐浮现出蛛网般的紫色纹路!
虽然转瞬即逝,但杨欢迎看得真切。
“这是……”她心跳加速,顺着拖痕朝角落走去。
手电光束扫过倒塌的木架、散落的瓦砾,最终停在了一堆破木板虚掩的阴影前。
拖痕,到此为止。
杨欢迎屏住呼吸,用颤抖的手挪开最上面一块木板。
手电光柱穿透扬起的灰尘,照亮了木板下的景象——
一个穿着卡其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侧躺在地,双目紧闭,脸上沾满污迹和干涸的血痂。他后脑处的头发凝成一绺绺暗红色,身下的砖地浸染着巴掌大的血泊,已经半干。
最诡异的是,他身下压着几块暗灰色碎片。那些碎片表面,正泛着极其微弱的、呼吸般的暗紫色光晕。光晕如活物般缓慢流转,偶尔有几丝渗入男人的衣物,消失不见。
“赵教授?!”杨欢迎认出了这张脸,昨天在塔外见过的考古队领队。
她扑过去,手指颤抖着探向教授颈侧——皮肤冰凉,但还有脉搏,很微弱。
“醒醒!赵教授!”她摇晃他的肩膀,没有反应。
后脑的伤口触目惊心,边缘皮肉外翻,显然不是摔倒能造成的——这分明是重物击打!
杨欢迎猛地抬头,手电光束扫视整个三层。
空无一人。
只有灰尘,只有寂静,只有地上那片已经干涸的血,和那几块泛着诡异紫光的碎片。
她掏出手机——信号很弱,但还有一格。颤抖着按下120,接通后语无伦次地说清了地址和情况。
挂断电话,她又看了眼赵教授。
老人的呼吸微弱但平稳,脸色苍白如纸,但生命体征似乎暂时稳定。最让杨欢迎不安的是他身下那些碎片——每当他呼吸一次,碎片上的紫光就随之明灭一次,仿佛在与他同步。
她想起姥姥说的“幽冥魔以负面情绪为食”,想起那些石像碎裂后可能逃出的怪物……
难道赵教授是被幽冥魔袭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