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还在微微荡漾，像是刚被谁揉皱的镜子，正缓缓平复。远处跪伏的海族仍没敢起身，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刚才那一幕神迹的余韵。水珠从空中坠落，砸在浮台上发出细碎声响，像时间重新开始走动。
楚玄霄站在原地，茶壶还握在手里，壶底那道裂纹泛着淡淡的海纹光泽，仿佛有潮汐在里面流动。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海水，水面倒映不出他的脸，只有一片模糊的金光。
他没说话，只是将茶壶轻轻挂回腰间，右手抬起，掌心托出一颗拳头大小、温润如玉的晶核——灵兽之心。
它不重，也不烫，表面流转着乳白色的光晕，像是把一团晨雾凝成了实体。这是他在上一次净化海眼时，从深渊残骸中提炼出的核心，本是狂蛟被诅咒前的最后一丝纯净魂魄，如今已与他的海神领域共鸣三日，只差最后一步融合。
他目光微转，落在前方十丈深的海水中。
那里，一道庞大的黑影静静盘踞，宛如沉睡的山岳。噬海狂蛟的身躯长达四十米，通体覆盖着漆黑如墨的鳞片，额前一道狰狞伤疤横贯眉心，那是三百年前与暴走海眼同归于尽时留下的印记。此刻，它双目紧闭，呼吸缓慢而沉重，像是被某种无形之力压制着，连本能的挣扎都不敢有。
但楚玄霄知道，这头凶兽骨子里的野性还没死透。
他缓步向前，每踏出一步，脚下海水便自动分开，形成一条干燥路径。走到边缘，他俯身，指尖轻点水面，一缕水系灵力如丝线般探入深处，缠绕上狂蛟头部，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将其抬出水面。
狂蛟的身体猛地一抽，肌肉瞬间绷紧，额前鳞甲“咔”地一声闭合，像是一道天然护盾，本能地抵御外来接触。
楚玄霄没停手。
他左手结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符文，正是海神领域的残余波动。那股威压虽已收敛，但余韵仍在，如同潮水退去后沙滩上残留的湿痕，足以镇住一头尚未完全清醒的凶兽。
狂蛟的抽搐渐渐平息，鳞甲缝隙间渗出丝丝黑气，那是积压多年的怨念与诅咒，正被外力缓缓剥离。它的头颅低垂下来，像是认命，又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东西。
楚玄霄这才将灵兽之心缓缓贴近它眉心。
掌心传来一阵剧烈震颤，仿佛握住的不是晶核，而是一颗即将爆发的心脏。他知道，这是狂蛟残存意识在做最后抵抗——不是针对他，而是对“改变”的恐惧。
“融。”他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灵力灌注，灵兽之心骤然亮起，化作一道白光，直接穿透额鳞屏障，没入血肉之中。
下一秒，整个海域猛地一震。
狂蛟猛然仰头，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声浪直冲云霄，连千米高空的积云都被掀散。它的身躯剧烈扭动，尾鳍拍打海面，掀起百米巨浪，可无论怎么挣扎，那道植入额头的光芒始终牢牢钉在那里，如同种下了一颗不可逆的种子。
楚玄霄站在原处，衣袍猎猎，任凭狂风扑面，身形未动分毫。
他体内万倍返还系统悄然运转，那些因进化而溢散的狂暴灵能，顺着空气涟漪反向流入他经脉，化作最纯粹的修为沉淀。他甚至没刻意吸收，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狂蛟的变化开始了。
最先是从颈部开始，黑色鳞片一块块剥落，像是老旧墙皮被雨水冲刷干净。新的鳞甲迅速生长，呈现出深邃的蓝，如同海底最纯净的琉璃，每一枚都泛着微光，层层叠叠覆盖全身。阳光照上去，折射出彩虹般的色泽，美得不像活物，倒像是某位神匠亲手铸造的艺术品。
接着是眼睛。
那只仅存的独眼原本血红浑浊，此刻瞳孔深处突然亮起一点金芒，迅速扩散至整个眼球。血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澄澈如熔金的颜色，里面浮现出古老符文，像是某种失传已久的海族文字，一闪即逝。
它不再咆哮了。
反而安静下来，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像是进入了一种深层冥想状态。
然后，头顶裂开了。
不是伤口，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皮肤缓缓隆起，伴随着细微的骨节生长声，一支晶莹剔透的角从颅骨中钻出，初时只有寸许长，眨眼间便伸展至半米，通体透明，内部有液体般的能量缓缓流动，像是封存了一整条地下暗河。
狂蛟的体型也在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