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锅汤滚开时,辛辣的香气冲出厨房,弥漫整个王帐区域。路过的大小头领都抽着鼻子停下脚步。
松赞干布等不及,亲自跑到厨房,拿起一串刚烫好的牦牛肉就咬。
“嘶——哈!”他被辣得直吸气,眼泪都出来了,却满脸兴奋,“够劲!再来!”
那天下午,赞普一个人吃了三十串。吃到满头大汗,脱了外袍还在吃。
“好!这个好!”他拍着王铁栓的肩,“从明天起,你们就在逻些城开教!本赞普要让每个部落的头人都会做这个……麻辣烫!”
教学比想象中顺利。吐蕃人豪爽,学得也快。王铁栓他们发现,吐蕃的野葱、野蒜、某种带麻味的草籽,都能成为独特的调料。他们甚至发明了“青稞面麻辣烫”——把青稞面团揪成小片烫熟,吸饱辣汤,劲道又饱腹。
但真正的挑战是“送餐”。
高原不比长安平原。这里海拔高,氧气稀,跑几步就喘。第一次送餐演示,王铁栓按长安的速度跑了三里,就脸色发白地扶着墙喘气。
围观的吐蕃汉子们哄笑:“唐朝兄弟,这就不行了?”
王铁栓咬牙,第二天开始,带着九个兄弟天不亮就起来,慢慢适应,调整呼吸节奏。十天后,他们能在逻些城的石板街上小跑如常了。
这时松赞干布又出了难题:“本赞普的夏宫在三十里外的山谷,想吃麻辣烫,能送吗?”
所有人都觉得这不可能——三十里,送过去早凉了。
王铁栓却盯着地图看了半天,忽然问:“赞普,山谷可有河流?”
“有。”
“能否……用牛皮筏顺流而下?二十里水路,比陆路快,还能保温。”
松赞干布愣住,随即大笑:“好主意!”
第一次水路送餐成了逻些城的盛事。王铁栓把保温箱裹了三层羊皮,固定在牛皮筏上。顺雅鲁藏布江支流而下,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夏宫门口。
当松赞干布打开保温箱,拿出还烫手的麻辣烫串时,整个夏宫的吐蕃贵族都惊呆了。
“热……还是热的!”
赞普吃得满嘴红油,忽然抬头问送餐的快脚:“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张三水。”
“张三水,从今天起,你就是吐蕃‘急递署’第一位教头!”松赞干布大手一挥,“本赞普给你一百个吐蕃勇士,你教他们送餐——不,送军情、送信件、送货物!就用你们这套法子!”
三个月后,逻些城出现了奇景:穿着靛蓝与吐蕃褐衣混搭制服的“高原快脚”们,背着特制保温箱,奔跑在城街巷陌。他们送麻辣烫,送青稞酒,送家信,甚至送赞普的诏令——速度比以往的马匹传令还快,因为马要休息,人可接力。
松赞干布在给李承乾的回信中写道:“唐朝皇帝太懂我了!但有个小问题——你们的小哥跑太快,我派去学艺的勇士追不上,只能跟在后边喘气……”
随信送来的,还有十张完整的牦牛皮,以及一句话:“此皮制保温箱最佳,长安或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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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栓等人返回长安那日,李承乾亲自在城门外迎接。
十个快脚黑了,瘦了,但眼睛亮得灼人。他们带回来的不只是赞普的谢礼,还有一本厚厚的《高原送餐要诀》,详细记载了如何在高海拔地区快速行走、如何用当地材料保温、如何建立接力送递网络……
“做得好。”李承乾对王铁栓说,“从今天起,急递署设‘高原司’,你任主事。专研高原、山地、荒漠等特殊地形的急递之法。”
他顿了顿,笑道:“对了,吐蕃版麻辣烫的配方,宫里御厨想学学。”
后来,长安西市真的开了一家“吐蕃麻辣烫”。生意火爆,尤其是冬日。而逻些城的“高原急递”网络,逐渐覆盖了吐蕃主要部落,不仅送餐,更成了赞普巩固统治、传递政令的重要通道。
很多年后,当松赞干布与大唐公主真正和亲时,陪嫁队伍里最受欢迎的,不是工匠,不是医者,而是十个新任的“外卖教头”。
而那一代吐蕃孩子中,很多人学会的第一句唐话是:
“您的外卖到了——趁热吃。”
这句简单的话,穿过雪山草原,连接了两个曾经刀兵相见的帝国。以一种最朴素、最温暖的方式:让人吃上热饭,让人感到被关心。
毕竟,无论唐蕃,无论贵贱,热乎乎的饭菜下肚时,嘴角的笑意总是相似的。
而历史的拐弯,有时就藏在那一锅滚烫的、辣得人眼泪直流的麻辣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