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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绩效考核再升级与KPI焦虑症(2 / 2)

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进来的是戴胄。户部尚书手里也捧着表格,还有厚厚几本账册,但神色从容许多。他在长孙无忌对面坐下,看了眼桌上那团墨污,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点亮油灯。

灯火跳起,照亮两张皱纹深刻的脸。

“长孙公,”戴胄开口,声音平静,“下官上月也在为这表格发愁。”

长孙无忌闭着眼:“戴尚书年轻,学得快。”

“不是年轻,”戴胄摇头,“是下官想通了一件事。”他翻开自己表格的某一页,“您看这项:‘提出财政革新建议数’。上月下官提了八条,陛下准了三条。若按旧时想法,准三条就是圣眷,该知足。可对着这表格细想:那五条为什么没准?”

他指着表格附页:“这里写着呢:一条因牵涉过广需缓行,一条需与刑部会商,一条数据支撑不足,一条……”他顿了顿,“一条陛下直接批了‘异想天开’。”

长孙无忌睁开眼。

“下官当时脸也烧。”戴胄笑了笑,“可后来想,陛下批‘异想天开’,总比敷衍一句‘知道了’强。至少知道那条路走不通。下个月提建议,就会绕开那个方向——这难道不是进步?”

他拿起长孙无忌的表格,翻到“指导后进”一栏:“比如这项,长孙公您上月指导过下官三次,指导过刘仁轨两次,指导过新任的汴州刺史一次——这不都记着吗?成效呢?下官那次您指点的是番薯税与粮价的平衡,后来下官调整方案,预计可增国库五千贯。这就是成效,您写上去啊。”

长孙无忌怔怔听着。油灯的光在他眼中跳动。

“可这些……本就是分内之事。”老臣声音沙哑,“也要拿来计分、考评?”

“为什么不能?”戴胄反问,“分内事做得好,不该记功?长孙公,您是三朝元老,经验智慧难道只该藏在肚子里,带进棺材?写下来,传下去,让后来人少走弯路——这不比那些虚头巴脑的‘德高望重’实在?”

他压低声音:“陛下设这考核,依下官看,不是不信咱们,是太信了——信到要把咱们每个人的本事都挖出来,存起来,变成大唐能一直用的宝贝。”

值房里安静了很久。远处传来更鼓,初更了。

长孙无忌重新提起笔。这次手不抖了。他在“劝谏记录”栏写下:

“四月初五,劝陛下勿过劳,保重龙体。陛下答:诸卿安康,朕方心安。效果:陛下次日起,午膳必休憩两刻钟。”

“四月初九,劝微服私访宜增护卫。陛下答:长安是朕的长安,何惧之有?效果:侍卫暗中增一倍,未扰民。”

……

一条条,一件件。那些曾经模糊的“劝谏”,在笔下变得清晰具体。写到皇帝去澄心苑探望他那次,老臣笔尖顿了顿,最后写下:

“四月十八,臣自澄心苑归,陛下亲至探望。臣谏:陛下待老臣过厚,恐惹非议。陛下笑答:朕待天下老人皆厚,何独卿?效果:养老院新规颁行,天下老人皆沐皇恩。”

写完这条,长孙无忌搁笔,长舒一口气。那口气吐得悠长,像把积压多年的什么东西都吐了出来。

戴胄在一旁静静看着,等他写完,才轻声说:“长孙公,您知道下官在澄心苑疗养时,陛下说过什么吗?”

老臣抬眼。

“陛下说,他不要累死的忠臣,要活得长、干得久的能臣。”戴胄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这绩效考核,就是帮咱们‘活得长’的法子——知道哪里用力,哪里省力,哪里该补,哪里该放。”

他指着表格最后一项:“您看,‘自我改进计划’。这就是让咱们自己给自己开方子,调理身子,调理政务。”

长孙无忌盯着那一栏空白,良久,提笔写下:

“一、老臣惯以经验决事,于新学新法多有迟滞,当每月抽两日,至格物院观学;

二、劝谏多囿于礼法规制,于实效考量不足,当每谏必思:此谏可落地否?可惠民否?

三、……”

写到第三条,他停住了。笔尖悬着,墨将滴未滴。

最后,他工工整整写下:

“三、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恳请陛下准臣每月增休三日,非为懈怠,为蓄力以报国。”

写罢,他摘下笔,像打完一场仗。

戴胄看着他,忽然深深一揖:“长孙公,您这才是……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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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格送进宫时,已是二更天。

李承乾还没睡,在灯下批阅奏折。王德捧着长孙无忌那份表格进来,轻声道:“陛下,长孙大人递上来了。”

皇帝接过,就着灯光细看。看到最后那条“恳请增休”,他笑了,笑得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倔了一辈子的老臣,终于肯承认自己老了,需要休息了。

他提朱笔,在那一栏旁批:“准。另,凡五十五岁以上官员,每月增休一日。年愈六十者,增休两日。年愈七十者……该致仕享福了。”

批完,他看向窗外。夜色如墨,但长安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撒在地上的银河。

那些灯火下,有多少官员还在对着表格发愁?有多少人在重新审视自己日复一日的忙碌?又有多少人,会像长孙无忌那样,在这看似冰冷的考核里,摸到一点治国的真谛?

他不知道。但他愿意等。

等这些表格不再是负担,而是工具;等绩效考核不再引发焦虑,而是带来清醒;等这座庞大的官僚机器,能在清晰的齿轮咬合声中,更稳、更久地运转下去。

王德小声问:“陛下,这考核……真能行吗?”

李承乾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不行也得行。”他轻声说,“因为治国,光靠忠心会累死,光靠勤勉会忙死。得靠脑子,靠方法,靠……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窗外,三更鼓响。

永徽元年的这个春夜,大唐的朝堂在一种新鲜的阵痛中,开始学习用新的方式,打量自己,打量这个国家。

而那份引发轩然大波的绩效考核表,正静静地躺在无数张案头,像一面刚刚磨亮的镜子,等着照见一个时代缓慢而坚定的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