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缸,从随身携带的军用挎包里拿出一张手绘的、已经有些皱巴巴的地形草图,铺在桌上,手指点着上面用红蓝铅笔标记的几处位置。
“第一次,我们摸到疑似它巢穴的老山洞附近,设了埋伏。三十个人,四面包围,等了一天一夜。
结果,连根虎毛都没见着。后来在相反方向的山梁上,发现了新鲜的虎踪和粪便——它根本就没回巢,或者说,它察觉到不对劲,远远就绕开了。”
“第二次,我们根据你上次提供的线索,在它之前活动频繁的那片混合林边缘埋伏。
这次人少了,就我带了一个精锐的十人小队,想打它个出其不意。”孙队长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沉。
“结果,是我们被它打了个出其不意。天快擦黑的时候,队伍侧翼负责警戒的一个战士,被它从背后偷袭了。
等我们听到动静赶过去,那畜牲已经窜进林子没影了,只留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泛着红:“只留下被撕烂的装备,和一地的血。人抢回来了,命保住了,但丢了一条胳膊,身上骨头断了七八处,算是……废了。”
屋里一片死寂。刘美兰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
陆阳的心也重重一沉。他猜到可能不顺利,但没想到代价如此惨重。
“第三次,”孙队长的手指移到地图上另一处标记,那里用红笔画了个醒目的叉。
“我们发了狠,调了更多的人,带重装备,想用拉网式搜索,把它赶进预设的伏击圈。
一开始还好,追到一片乱石沟,我们的人硬着头皮进去,结果……那畜牲从一块五六米高的巨石上面直接扑下来!”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搪瓷缸子跳了一下,水溅出来些。
“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反应!要不是那个班长反应快,用枪托挡了一下,被它扑实了,当场就得没命!
就这,胸口也让虎爪刮开四道大口子,肋骨断了两根。我们开枪,子弹打在石头上火星四溅,它一扭身就窜进石缝,没影了。又伤了两个。”
孙队长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陆阳,那里面全是无奈。
“陆阳同志,我们尽力了。人多,它根本不跟我们照面,跑得比风还快。
人少,或者地形复杂,它就玩偷袭,凶悍得根本不像个畜生!
我们的人,枪法、纪律、服从性都没问题,可在这老林子里,跟这成了精的玩意斗……我们是在用我们的短处,拼它的长处。”
他身体前倾,语气近乎恳求:“我知道,你上次拒绝了。你有你的难处,我完全理解。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老虎伤人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几个屯子人心惶惶,地里活都没人敢好好干。
我们这边,伤亡了好几个弟兄,任务却毫无进展。再这么耗下去,拖不住了啊!”
王建军在一旁,也沉声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沉重:“阳子,孙队长说的都是实情。这事,已经不止是打一头老虎那么简单了。
上面压力很大,再解决不了,就不是任务失败那么简单了。附近这么多屯子,这么多老百姓……不能整天活在老虎的阴影底下啊。”
孙队长接过话头,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陆阳同志,我孙大川不会说漂亮话。我这次来是以一个军人的身份,请求你——请求你这个最熟悉这片山林、最了解这头畜牲的猎人,帮帮我们,帮帮这附近的乡亲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