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秘书脸上的笑容一僵,显然没料到陆阳会这么直接,在这公事公办的场合,突然提起这个俗气的问题。
他眉头再次皱起,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悦和训诫的口吻:“陆阳同志,你这思想就不对了。打虎是为民除害,是革命任务!
怎么能光想着个人利益,计较这些身外之物?这觉悟,有待提高啊!”
陆阳笑了,笑容很淡,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刘秘书,您是从省城来的大领导,觉悟高,境界高,看不上这些身外之物。
可我只是一个山里的猎户,庄稼人,觉悟低,就认得实在东西。”
他身子往后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目光坦然地迎着刘秘书变得难看的脸色。
“我上次跟孙队长说得明白。想让我进山,可以。但得先把话说明白,条件谈清楚。
我媳妇刚怀上,家里有老有小,猪场里几百头猪等着出栏,养殖场一摊子事。
我这条命,不是自己一个人的,是一家老小的指望的。”
“您空口白牙,就想让我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去跟一头吃人吃疯了的老虎拼命?”
陆阳摇了摇头,“刘秘书,您这觉悟,我学不来。
我这人实在,就认一个理:想让人卖命,就得拿出让人卖命的价钱。光画大饼,扯虎皮,在我这儿,不好使。”
“你!”刘秘书猛地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老大,指着陆阳,手指都在抖。
“你……你这叫什么态度!无组织无纪律!你这是跟组织讲条件!是思想有问题!”
他气得胸口起伏,转向王建军和赵德柱:“王队长!赵书记!你们看看!这就是你们推荐的的人?什么觉悟!什么态度!这还能指望他为人民服务?!”
王建军和赵德柱低着头,没吭声。
赵德柱甚至悄悄往门口挪了半步,生怕溅一身血似的。
陆阳也慢慢站了起来,他比刘秘书高了大半个头,加上孔武有力的体魄。往那里一站,就带着一股压力。
他看都没看气急败坏的刘秘书,而是转向王建军和赵德柱。
“建军大爷,赵大爷,我的态度,上次说清楚了,今天还是这个态度。谁来说都一样。”
他又看向那位已经气得快背过气去的刘秘书,扯了扯嘴角。
“刘秘书,您大老远从省城来,辛苦。但话不投机半句多。请回吧。
等你们省里,真有个能拍板、能把事整明白的人来了,咱们再聊。”
说完,他不再看屋里任何人,转身,推开里屋的门,大步走了出去。脚步稳当,背影挺直,没有一丝犹豫和留恋。
留下屋里,一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你、你、你”说不出一句整话的刘秘书。
和两个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存在的王建军和赵德柱。
伏尔加轿车再次卷起尘土,灰溜溜地驶离了东风屯,比来时更快,仿佛后面有狗撵着。
屯部门口,王建军和赵德柱看着车屁股消失,同时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小子……”赵德柱摇头,脸上却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是真虎啊!连省里来的大秘书都敢这么撅!”
王建军也苦笑着摇摇头:“他有这个底气。也有这个本事。更关键的是,他占着理。刘秘书那套……糊弄别人行,在阳子这儿,不好使。”
“那接下来咋整?”赵德柱问。
“等着呗。”王建军望向省城的方向,“再来个更大的官,还得是……真能做主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