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伏尔加轿车，卷着黄土，开进了东风屯，径直停在了屯部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梳着整齐的二八分头，戴着金丝边眼镜。
穿着笔挺的灰色中山装，脚下是擦得锃亮的黑皮鞋，与屯部这土墙灰瓦、满地尘土的景象格格不入。
他一下车，就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用手帕掩了掩鼻子，似乎不适应这乡野间的尘土气息。
后面跟着的两个年轻些，看打扮像是工作人员，其中一个手里还提着个黑色公文包。
早就等在屯部门口的王建军和赵德柱连忙迎了上去。
“刘秘书，一路辛苦！快请进！”王建军脸上堆着笑，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赵德柱也连忙招呼：“刘秘书，里面坐，里面坐，地方简陋，您多担待。”
被称为刘秘书的中年男人“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在破旧的屯部屋舍上扫了一圈，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没说什么，抬步往里走去。
屯部里屋，陆阳早就已经到了，正坐在靠墙的一把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个粗瓷碗，慢悠悠地喝着凉茶。
看见人进来，他抬眼看了看，没起身，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低头喝自己的茶。
刘秘书进了屋，目光在屋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陆阳身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显然习惯了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敬着，陆阳这副不咸不淡、甚至有些怠慢的态度，让他有些不悦。
王建军连忙打圆场，指着一张刚擦过的椅子：“刘秘书，您坐这儿。阳子，你也过来坐。”
刘秘书在椅子上坐下，身板挺得笔直，似乎不愿让这粗糙的木椅玷污了他笔挺的衣裤。
他清了清嗓子，没看陆阳，目光落在王建军和赵德柱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官腔。
“王队长，赵书记，情况孙大川同志已经详细汇报了。省里对这件事高度重视，老虎伤人，性质恶劣，影响极坏，必须尽快、彻底解决，还老百姓一个安宁！”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开场白很有分量，这才将目光转向陆阳，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位就是陆阳同志吧？果然是年轻有为。你的情况，我们也了解了。
家里有实际困难，可以理解。但现在是特殊时期，要讲大局，讲奉献。”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陆阳，仿佛在施予某种恩典。
“组织上决定，这次打虎行动，特聘你为特别顾问，协助武装部完成清剿任务。
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也是考验。希望你能克服个人困难，服从大局，为人民除害，立下功劳，组织上不会忘记你的贡献的。”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把“大帽子一顶接一顶地扣下来，却绝口不提陆阳上次提出的核心问题——利益分配，家人的保障。
仿佛他刘秘书亲自来一趟，开口给陆阳一个顾问的名头，就已经是天大的面子，陆阳就该感恩戴德，立刻屁颠屁颠地进山卖命了。
屋里一时间没人说话。王建军和赵德柱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陆阳放下手里的粗瓷碗，碗底磕在桌面，发出啪嗒的一声。
他抬起头，看向那位自我感觉良好的刘秘书，脸上没什么表情。
“刘秘书是吧？”陆阳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
“您这话，我听明白了。意思是，让我进山打虎，是组织信任，是给我立功的机会。我得克服困难，顾全大局，对吧？”
刘秘书脸上露出些许矜持的笑意，微微颔首，觉得这年轻人虽然态度差点，但总算还识时务，能听懂话。
“对，就是这个意思。陆阳同志，觉悟很高嘛。”
陆阳点了点头，忽然问：“那打下来老虎身上的零件归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