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手清理了一处污秽之地?”
云芷平静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城主府广场上空,激起了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在场的墨阳城各方头面人物,包括墨天雄、赵城主,乃至封无咎身后的银甲、青衣随从,闻言皆是一怔,随即,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震惊、以及深深的骇然。
阴风谷的恐怖,在场之人,或多或少都有所了解,甚至不少人的亲朋、手下,都曾折损在那片绝地之中。三年来,墨阳城乃至周边数城的修士,前赴后继,用尽各种办法,都无法深入其核心,只能勉强封锁。其内弥漫的诡异红雾,滋生的恐怖魔物,以及那令人心智狂乱的侵蚀之力,早已是悬在众人心头的一把利剑。
可现在,这个自称散修、看起来不过金丹后期巅峰的女子,竟然轻描淡写地说,是她“顺手清理”了那片绝地?
顺手?清理?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透露出的信息,实在太过惊人!这意味着,眼前这位看似年轻的灰衣女子,拥有着他们难以想象的恐怖实力,或者……某种不可思议的秘宝、神通!
墨天雄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云芷承认,还是忍不住心头剧震,看向云芷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感激。原来,困扰墨家、威胁墨阳城三年的噩梦,竟真的是被云前辈如此“轻易”地解决了!难怪尘儿的病情能迅速好转!
而封无咎,在听到云芷的回答后,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骤然掠过一丝锐利无比的光芒,仿佛要将云芷整个人看穿。
“清理?”封无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其中蕴含的威压,却让周围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云道友可知,那阴风谷中泄露的,疑似古魔之气,侵蚀生灵,污秽天地,乃是我人族大敌,亦是镇守府明令需严查、清剿之要务。云道友既将其清理,想必对其中详情,了如指掌。不知可否告知本使,谷中究竟是何物作祟?道友又是以何种手段,将其清理?”
话语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更暗藏机锋。既点明了“古魔之气”的危害性,强调了镇守府的权责,又将话题引向了“清理”的细节,显然是想从云芷的回答中,判断其虚实,探查其底细,甚至……觊觎其可能拥有的手段或宝物。
面对封无咎隐含锋芒的追问,云芷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对方质问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谷中所镇,不过是一团被污秽侵蚀、行将溃散的残存怨念,依托地脉与些许驳杂能量苟延残喘罢了。我以秘法将其核心击散,断其根源,余者自会逐渐消散。至于手段,”云芷看了封无咎一眼,语气平淡无波,“个人修行所得,不便详述。”
她的回答,半真半假。将“混元魔心”说成是“残存怨念”,隐瞒了其“混元”本质,也淡化了其威胁层次。至于清理手段,更是以“个人秘法”为由,直接堵了回去。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既回答了问题,又未透露任何实质性信息,更隐隐透露出“此事已了,不必深究”的态度。
封无咎目光微凝,深深看了云芷一眼。此女言辞谨慎,应对从容,更隐隐有种不将他这巡天使者放在眼中的淡然。这绝非寻常金丹修士所能拥有,即便是一些元婴修士,在他面前,也难免会有些拘谨。
而且,她口中的“残存怨念”,与镇守府古籍中记载的一些“古魔残骸”、“邪祟滋生”的特征,倒也并非完全不符。只是,能独立清理这等“怨念”的,至少也需要元婴中后期的实力,或者拥有强大的克制性法宝。此女显露的修为只是金丹后期巅峰,却能做到这一点,更是疑点重重。
要么,她隐藏了真实修为;要么,她身怀重宝,或者掌握了某种极为厉害的神通秘法。
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引起封无咎的重视,甚至……觊觎。
“残存怨念?”封无咎不置可否,话锋忽然一转,“据本使所知,三年前阴风谷异变初起时,曾有天外流火坠入,此事,云道友可知晓?”
“略有耳闻。”云芷点头,这并非秘密。
“那天外流火,坠落之后,便引发异变。本使怀疑,那流火之中,或许便蕴含着古魔残骸,或者某种邪物。云道友既然清理了谷中‘怨念’,不知可曾见到那流火残骸?或者……从中得到了什么?”封无咎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目光却如同实质,牢牢锁定云芷,观察着她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之一!探查阴风谷异变真相是其一,但更重要的,是确定那天外流火的下落!根据镇守府高层的某些隐秘记载,某些特殊的“天外之物”,可能蕴含着惊人的机缘或秘密。这阴风谷的异变,持续三年,连元婴修士都难以深入,绝非凡俗。若能找到那流火残骸,或者确定其被谁所得……
墨天雄闻言,心中猛地一沉。来了!果然还是问到了这个!那“天外流火”,或者说其核心之物,必然是不得了的宝贝!巡天使者这是怀疑云前辈得了宝物,想要探听虚实,甚至……巧取豪夺!
他忍不住看向云芷,眼中露出担忧之色。
云芷心中冷笑。果然是冲着“混元魔心”或者说其残留物来的。看来,这封无咎,或者说他背后的东域镇守府,对这类“天外之物”、“古魔遗物”颇为关注。
“未曾见到流火残骸。”云芷摇头,语气坦然,“谷中混乱,核心处只有一团污秽怨念凝聚之物,将其击散后,原地只余一片狼藉,并无他物。或许,那流火早已在坠落时焚毁,又或者,所谓的流火,本就是那‘怨念’显现的异象。”
她这话,九分真,一分假。确实没见到什么“流火残骸”,那“混元魔心”也并非流火所化,而是被封印在地下的古老存在。至于其核心被她所得,自然不可能告知对方。
封无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云芷的回答,依旧无懈可击,表情也无丝毫作伪。但他心中的疑虑,却并未打消。此女太过镇定,镇定的有些不正常。而且,他隐隐感觉,此女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与阴风谷深处、他之前感应到的那股奇异波动相近的气息。虽然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但以他的修为和身上一件异宝的感应,应该不会错。
“哦?是吗?”封无咎缓缓道,目光从云芷身上移开,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了墨天雄身上。
“墨家主,听闻令郎墨尘,三年前曾误入阴风谷边缘,身染怪疾,昏迷至今?”封无咎忽然问道,话题跳转得有些突兀。
墨天雄心头一跳,连忙躬身道:“回天使,确有此事。犬子不幸,误中谷中邪气,一直昏迷不醒。幸得云前辈出手相救,如今已大有好转。”他刻意点出云芷救治之事,既是实情,也是想将云芷与墨家更紧密地联系起来,希望能借云芷的莫测,让封无咎有所顾忌。
“哦?云道友还精通医道?不知令郎所中之‘邪气’,与谷中‘怨念’,可是同源?”封无咎饶有兴致地问道,目光却再次看向云芷。
“同出一源,但入体后有所变化,已成寄生之种。我已将其拔除大半,不日便可痊愈。”云芷坦然道,这事瞒不住,也没必要瞒。
“寄生之种?”封无咎眼中精光一闪,“此等邪物,最是难缠,往往与宿主性命相连,强行拔除,宿主亦有性命之危。云道友能将其拔除大半,令郎亦无大碍,想必手段非凡。本使对医道亦有几分兴趣,不知可否让本使一观令郎状况,或许能有所助益?”
此言一出,墨天雄脸色骤变!
让巡天使者查看墨尘状况?这岂不是要将墨尘体内秘密,暴露于人前?虽然云前辈说那种子已快被拔除,但万一被看出什么端倪……而且,封无咎此举,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说是查看伤势,实则恐怕是想探查云前辈的救治手段,甚至……借机查看墨尘体内是否残留“天外之物”的气息!
“这……”墨天雄额头冒汗,一时不知该如何拒绝。对方是巡天使者,位高权重,他一个小小的墨家家主,如何敢当面驳斥?
“不必了。”
清冷的声音响起,是云芷。
她看向封无咎,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他的伤势,我自有把握。不劳天使费心。”
直接,干脆,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拒绝。
广场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灰衣女子。她……她竟然直接拒绝了巡天使者?语气还如此平淡,仿佛在拒绝一个无关紧要之人的提议?
墨天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赵城主更是吓得腿肚子都有些发软。封无咎身后的银甲随从,眼中寒光一闪,手已按在了腰间佩剑之上。青衣女子也是眉头微蹙,看向云芷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审视与警惕。
封无咎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缓缓转头,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钉在云芷脸上,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山的威压,缓缓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广场。
空气,仿佛凝固了。
“云道友,”封无咎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寒意,却让周围温度骤降,“本使奉镇守使之命,巡查四方,有权过问、查探一切可疑之事、可疑之人。令郎身中疑似古魔邪气,本使查看,乃是职责所在,也是为了墨阳城安危着想。云道友……这是要阻挠本使执行公务吗?”
话语之中,已是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威胁之意。巡天使者,代表东域镇守府,其权柄之大,可先斩后奏。阻挠巡天使者,形同叛逆!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封无咎动了真怒。这位神秘的云仙子,恐怕要倒霉了!
然而,面对封无咎那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威压,云芷却仿佛清风拂面,连衣角都未曾飘动一下。她甚至轻轻向前迈了一小步,将墨天雄隐隐挡在身后,直面封无咎那凌厉的目光。
“职责?”云芷唇角微勾,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封天使的职责,是巡查边境,清剿古魔,保境安民。如今阴风谷祸患已除,墨阳城威胁已消,封天使不去追查那‘天外流火’的真正源头,不去巡查边境其他隐患,却在此对一个重伤未愈的少年,对一个出手救人、清除祸患的散修,纠缠不休,步步紧逼……”
她微微一顿,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