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在城主府广场上持续了许久。
直到天边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也彻底隐没,墨阳城内华灯初上,远处街道上开始有胆大的修士、凡人探头探脑,窃窃私语声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广场上的众人,才仿佛从一场漫长而恐怖的梦魇中惊醒。
“结……结束了?”
“封天使……还有天罗卫……全……全没了?”
“那个灰衣女子……她……她到底是谁?”
“一指……只是一指啊……”
恐惧、震惊、茫然、后怕、劫后余生的庆幸……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幸存的众人心头交织、翻腾。没有人敢高声说话,所有人都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颤抖。他们望向那灰衣女子消失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敬畏,仿佛在仰望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只。
银甲随从和青衣女子,依旧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浑身被冷汗浸透。封无咎连同数十名精锐天罗卫,在他们眼前被瞬间抹杀,连一丝尘埃都未留下,这恐怖的一幕,已深深烙印在他们神魂深处,恐怕此生都无法磨灭。他们甚至不敢去看云芷离去的方向,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招来那寂灭一指。
墨天雄是众人中最早回过神来的。他毕竟是墨家家主,心性坚韧,又亲眼见过云芷救治墨尘时的莫测手段,对云芷的强大虽感震撼,却并非完全无法接受。只是,这强大,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极限。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目光扫过广场上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面无人色、几乎瘫软在地的城主赵满囤身上。
他知道,今日之事,绝不可能就此了结。封无咎乃东域镇守府巡天使者,位高权重,其死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回镇守府。届时,镇守府震怒,必然会有更强者,甚至可能不止一位化神大能前来调查、问罪。墨阳城,乃至墨家,都必将卷入这场滔天风暴之中。
但事已至此,后悔、恐惧都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善后,是尽可能为墨家,也为墨阳城,争取一线生机。
“赵城主。”墨天雄走到赵满囤面前,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满囤浑身一哆嗦,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墨……墨家主……不,墨前辈!有何吩咐?晚辈……晚辈一定照办!”
见识了云芷那毁天灭地的恐怖实力,又目睹墨天雄与云芷关系匪浅(至少云芷为墨尘疗伤,临走前还与墨天雄交代),赵满囤哪里还敢在墨天雄面前摆城主的架子?此刻在他眼中,墨天雄已不是那个需要他平衡、甚至偶尔打压的墨家家主,而是能与那等恐怖存在说得上话的、深不可测的人物!巴结都来不及,哪里还敢有半分不敬?
“今日之事,你都看到了。”墨天雄沉声道,“封天使……行事操切,冒犯了云前辈,以至身陨道消,乃是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是是是!封天使……不,封无咎他狂妄自大,竟敢对云前辈不敬,实乃自寻死路!与墨家,与墨阳城,都无半点干系!”赵满囤连忙点头如捣蒜,拼命撇清关系。开玩笑,镇守府固然可怕,但那灰衣女子,可是能一指抹杀元婴后期、数十金丹筑基的绝世凶人!两害相权取其轻,赵满囤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抱紧眼前看起来更粗的大腿。
“你能明白就好。”墨天雄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云前辈临走前的话,你也听到了。‘他自寻死路,与人无尤。若镇守府不服,可来寻她。’ 此乃前辈金口玉言,事实真相亦是如此。今日在场众人,皆可为证。日后若有镇守府来人询问,还望赵城主如实禀报,莫要添油加醋,更莫要攀诬他人。”
他这话,既是敲打赵满囤,也是说给广场上其他幸存者听的。云芷虽强,但行踪飘忽,未必会一直留在墨阳城。而镇守府的追查,却是必然。墨家必须统一口径,将此事定性为“封无咎冒犯强者,自取灭亡”,尽可能将墨家从这件事中摘出去,至少,不能成为镇守府迁怒的首要目标。至于镇守府信不信,是否会找云芷的麻烦,那就是后话了。至少,明面上,墨家是“无辜”的。
“墨前辈放心!晚辈明白!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是封无咎先仗势欺人,布下大阵要擒杀云前辈,云前辈不过是自卫反击!此事,我定会如实上报,绝无半句虚言!”赵满囤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哭丧着脸道,“只是……只是镇守府那边,恐怕不会轻易罢休啊……”
“镇守府那边,自有云前辈应对。”墨天雄打断了他,语气转冷,“赵城主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即可。另外,今日城中受惊,或有损伤,还需赵城主妥善安抚。我不希望墨阳城再出什么乱子。”
“是是是!晚辈一定办好!一定办好!”赵满囤连连点头。
墨天雄不再理会他,目光转向那两名依旧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银甲随从和青衣女子。这二人是封无咎的贴身随从,是目击者,也是“人证”。处理他们,是个麻烦。
感受到墨天雄的目光,那银甲随从猛地一颤,仿佛从噩梦中惊醒,连滚爬爬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地求饶:“墨……墨前辈!饶命!今日之事,与我二人无关啊!全是封天使……不,封无咎一人主张!我等只是听命行事!求墨前辈高抬贵手,饶我二人性命!我二人愿立下心魔大誓,绝不将今日所见外传!绝不为难墨家!”
青衣女子也反应过来,连忙跟着跪下磕头,花容失色,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冷峻模样。
墨天雄眉头微皱。杀了这二人,简单,但无疑会彻底激怒镇守府,而且有灭口嫌疑。不杀,留下这两个活口,若是回去乱说,对墨家更为不利。
“留下你们的储物法器,立下心魔大誓,今日所见所闻,除向镇守府如实禀报外,不得添油加醋,不得攀诬墨家及云前辈,然后,滚出墨阳城,永世不得再踏入一步!”墨天雄冷冷道。这是目前看来相对稳妥的做法。留下他们的储物法器,既是惩罚,也免得他们身上有什么追踪、传讯的宝物。心魔大誓对修士约束力极强,至少能保证他们不敢故意歪曲事实。至于他们回去后,镇守府如何判断,那就是后话了。
“是是是!我们发誓!我们发誓!”银甲随从和青衣女子如蒙大赦,连忙交出身上所有储物袋、储物戒指等物,并当场以心魔起誓,内容与墨天雄所言一般无二。
发完誓,二人再不敢停留,也顾不得体内伤势和灵力紊乱,连滚爬爬地向着城外飞遁而去,身影狼狈不堪,仿佛身后有洪荒猛兽在追赶。
处理完这两人,墨天雄又看向广场上其他幸存者,包括那几个家族的家主、商会的首领。这些人早已吓破了胆,见墨天雄目光扫来,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