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我救下了更多人。”凌曼玥近乎无声地低语,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冰凉,“大师兄活了下来,许多原本必死的道友活了下来……但终究,我还是没能……。”一种深切的无力感与负疚感,如同冰原下的暗流,悄然漫过心间。神血之力可净化魔气,可愈合重伤,却无法逆转真正的死亡。
一只温暖而坚定的大手,轻轻搭上了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白砚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他沉稳的存在和掌心传递的温度,驱散着她周身不自觉散发的寒意与孤寂。他陪着她,一同沉默地注视着墓穴被泛着灵光的碎冰一点点填平,注视着一座高达三丈、未经雕琢的天然冰碑被立于墓前,注视着幸存的修士们,无论伤势轻重,修为高低,都排着沉默的长队,依次走到碑前,献上自己的一缕精纯灵力。
点点灵光,或明亮或微弱,从每个修士指尖、眉心升起,如同夏夜最温柔的萤火,又如同告别时不舍的泪滴,缓缓萦绕在冰碑周围,渐渐汇聚成一片朦胧而神圣的光晕,在永寂冰原渐暗的天色下,静静流转,仿佛英魂未远,守望故人。
如血的残阳,将浩瀚冰原染成一片壮丽而温暖的金红色,与冰碑周围那不断流淌、明灭的灵力光华交相辉映,竟冲淡了死亡的阴冷,焕发出一种悲怆之中蕴含无限希望的、震撼人心的神圣与壮美。
“该走了。”白砚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柔和。
凌曼玥缓缓地点了点头,最后深深地凝视了一眼那座凝聚了数万英魂与生者祈愿的冰碑,仿佛要将这一幕永远镌刻在神魂深处。然后,她毅然转身,与白砚并肩,走向已然集结完毕、准备各自返程的队伍。
劫后余生的人们按照宗门、家族重新聚拢。他们互相搀扶,包扎伤口,交换着仅存的物资,低声交谈着后续的安排。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眼眸深处残留着惊悸,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踏实,以及眼眸重新亮起的、对明日虽不确定却必须前行的微光。
“白前辈,凌仙子。”凌云阁阁主在弟子搀扶下,再次来到二人面前,不顾劝阻,极其郑重地躬身长揖。他身后,几位伤势沉重的各派长老,以及以李家长老为首的世家弟子,亦齐齐行礼,神色恭敬而诚挚。
“此番北域,乃至整个修真界倾覆之危得以解除,亿万生灵免遭涂炭,全赖二位力挽狂澜,舍身取义。此恩如天,此德似海,非但我等,我想后世所有修士子民,皆当铭记二位之名,永世不忘。”凌云阁阁主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感慨与敬意。
白砚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道将众人虚扶而起,他的声音平静却自有力量:“阁主、诸位道友言重了。除魔卫道,守土安民,本是我辈修士共担之责,无分彼此。曼玥心系西疆、南荒等其他几处兽潮肆虐之地的情况,我们需即刻赶去查看,以防再生变故。此地善后事宜,便有劳诸位了。”
众人闻言,脸上皆露出理解与担忧之色,纷纷道:“二位辛苦!”“若有需要,传讯即可!”“保重!”
交代完毕,白砚与凌曼玥相视一眼,不再多言。
在数万道饱含感激、敬畏、祝福与期盼的目光注视下,两人周身灵光微漾,下一瞬,便化作一银一金两道璀璨夺目的流光,如同撕裂暮色的流星,冲天而起,掠过那巍峨的冰碑,掠过血色浸染的冰原,径直向着遥远而未知的天际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