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医院。
这个词,像一把万能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沈冰悦脑中那扇通往地狱的门。
无数种可能性,无数个肮脏的画面,在她眼前疯狂闪现。
是去私会哪个野男人?
是……和一个陌生的,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进行着某种她不知道的交易?
没错,是医生。
还有谁比医生,更能不动声色地,完成这样一场瞒天过海的“受孕”呢?
那个闪烁的光点,那句“原始心管搏动”,不再是生命的奇迹,而成了一根根扎在她心头的毒刺,每一根都涂满了名为“背叛”的剧毒。
脑袋里唯一一根理智的弦,“嘣”的一声,彻底断裂。
那些被爱意和幸福层层包裹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属于沈冰悦的偏执、暴戾和毁灭欲,如挣脱了枷锁的洪荒猛兽,咆哮着,冲破了所有的伪装。
沈冰悦前一秒还站在几米开外,下一秒,一只冰冷的手,就猛地扣住了司徒樱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她的腕骨生生捏碎。
“嘶——”
司徒樱痛呼出声,脸上血色尽褪。
她惊恐地抬头,看到的,是一张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却又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显得无比苍白的脸。
“是谁?”
沈冰悦俯下身,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用一种既像嘶吼又像悲鸣的嗓音逼问。
“那个野男人是谁?!”
野男人?
司徒樱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这三个字。
“你说什么……悦悦,你弄疼我了……”
“回答我!”
沈冰悦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另一只手猛地扼住她的下巴,强迫她面对自己。
“是医生吗?!”
“是哪个医生?!!”
她的嗓音因为失控而变得尖利,那股疯狂的劲头,让司徒樱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
这不是她的悦悦。
这不是那个会抱着她撒娇,会把她宠上天的沈冰悦。
这是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被嫉妒和疯狂吞噬的恶魔。
司徒樱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被自己随手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她想求救,她想让周秘书过来,拉开这个疯子。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沈冰悦看来,那不是求救。
那是心虚。
是想和那个野男人通风报信!
沈冰悦猛地松开司徒樱,转身一把抓起那部手机。
那曾是她亲手为司徒樱定制的,全球唯一的手机。
此刻,却成了她眼中最肮脏的罪证。
“不——”
司徒樱惊呼。
然而,已经晚了。
沈冰悦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机狠狠地砸向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
“砰!!!”
一声刺耳的巨响。
手机屏幕在瞬间四分五裂,炸开一朵黑色的,绝望的蛛网。
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有几片,甚至弹到了司徒樱的脚边。
她呆呆地看着那堆彻底报废的零件,整个人都僵住了。
客厅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沈冰悦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像一头刚刚经历过一场血腥厮杀的困兽,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央。
她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沙发上那个被吓得一动不动的人。
那汹涌的,几乎要将她自己焚毁的暴怒,在这一刻,却又奇迹般地,潮水般地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死亡还要沉寂的,冰冷的平静。
她就那么站着,高大的身影,在窗外投进来的阳光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冰冷的影子,将司徒樱完全笼罩。
然后,她丢下了最后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很淡,却比刚才的嘶吼和暴力,更像一把刀。精准地狠狠地,捅进了司徒樱的心脏。
“孩子打掉。”
说完,她甚至没有再看司徒樱一眼。
她转身,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向门口。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司徒樱的心尖上。
“砰!”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重重地摔上。
那一声巨响,震得整栋别墅都仿佛晃动了一下。
也彻底震碎了司徒樱的世界。
空旷的客厅里,只剩下司徒樱一个人。
她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沈冰悦身上那股熟悉的,让她眷恋的冷香,只是此刻,那香味里,却混杂着一股浓烈的,名为“背叛”的血腥味。
她的手腕上,一圈青紫的指痕,正迅速地浮现出来,火辣辣地疼。
她的脚边,是那部被砸得粉碎的手机。
她的耳边,还在回响着那句冰冷到不带一丝感情的话。
——孩子打掉。
司徒樱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有一个刚刚才被宣告存在的,生命的……奇迹。
而现在,创造了奇迹的另一半,却用最残忍的方式,宣判了它的死刑。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痛楚,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心脏。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心,一路窜上天灵盖,让她浑身冰冷,如坠深渊。